与此同时,一处被圣洁白光笼罩的亚空间之内,青绿色藤蔓与镜面般的湖水彼此相接。
此间万物尽数静止、天地倒置——不用多说,这便是镜像水潭耗费大量精力造就的独有景象。
和谐之树默许了这次窥视。看见那条泾渭分明的边界线了吗?
绿意缓缓淡去,慢慢晕染至纯粹无瑕的纯白,两种色调之间依旧牵绊相连、千丝万缕。
“哦,要有新客人到访了?可真难得。”
“镜像,别来打扰我工作。”
“工作?就是你三百六十五天全年无休,一刻不停守着成千上万块观测光屏吗?”
一道乳白色身影悄无声息来到紫调身影身后,幻化而出的蹄掌轻轻搭在她肩头。
“一边记录当下、推演未来,一边扮演一位‘沉默寡言’的上位者。”
“……”
“当初答应把你留在这里,怕是我最不明智的决定。”
“别这么扫兴嘛~”
镜像水潭这般在和谐眼里得寸进尺的举动,非但没有收敛,反倒变本加厉:“独自待着多无趣。当初明明说好,我们一同共享这片亚空间,早就约定好了。”
“眼下维持现状,已是我对你最大的包容。”
“你究竟是友谊的化身,还是友谊的本源?如今小马利亚局势稍稍安稳,你实力变强,就打算把我抛在一旁?别忘了,你赖以存续的本源水域,是谁供给的。”
“……”
和谐之树无意与其争辩。
镜像本就习性千变万化,总爱想方设法寻觅空间缝隙,借机闯入、搅扰清静。
“唉……”
“和谐之元已经许久没有伴在你身边了。找个时机,干脆告诉紫悦她们,连夜突袭坎特洛特城堡高塔,把你的那些‘孩子们’接回来。说不定这样一来,你的七情六欲也会变得丰盈许多。如今的你,浑身都透着一股压抑沉闷之感。”
“……”
一团黏腻的白色身影始终黏在自己身旁。
换作任何生灵,都难以摆出好脸色。
即便极致理性的和谐之树,也被镜像水潭日复一日的胡闹折腾得满心无奈,渐渐生出了几分类似小马的情绪。
“我绝不会插手这个世界的运转,这是我的底线。”
“哦~~?”镜像语气带着几分挑衅,化作它近来十分痴迷的章鱼触手,轻轻抚过和谐之树幻化的小马的脊梁,“那些黑乎乎的小虫正在暗中谋划大动作,你看得一清二楚,却不肯提醒紫悦她们。倘若对方如愿得逞,到头来,你自身都难保哦。”
“聒噪……镜像,你还是少浏览那些驳杂纷乱的视界影像为好。”
“凭什么只许你天天观测?人间百态、乃至异界传来的讯息你样样尽收眼底,我不过多看了一眼那只小章鱼罢了。”镜像带着几分赌气,“我这也是在帮你分担烦忧,顺带培养一点自己的小爱好而已。”
如今镜像水潭早已不满足幻化出寻常生灵模样,时常打扮得花样百出:别致装束、奇兽形态、水中游鱼、走陆野兽、天际飞禽,样样都试过。
直到无意间看见那只小章鱼,顺着海床珊瑚缓缓攀附、灵活游走的姿态,它像是忽然推开了一扇全新趣味的大门。
你瞧那富有韧劲的小吸盘、圆溜溜的大眼,再加上数条灵巧自如的腕足……
就这样,它幻化出了长着章鱼触须的小马形态。这副模样算是小树苗(和谐之树)最能接受的一款,除此之外,它还变出不少多少带着猎奇感的造型。
“你这边好歹偶尔还有访客到来,我那边只剩一片死寂,根本不会有什么冒险者踏足,小树苗。”
“……”
霎时间,和谐之树如同骤然停滞一般。她嘴上没有出声,目光却牢牢锁在观测光屏上,直至那道灰色身影映入画面。
“小树苗,你怎么了?”
“是她……她又来了。”
“嗯?”
没等和谐之树开口回应,镜像立刻凑上前凑热闹。
“哦~还和紫悦一同过来了。”她玩味地瞥向身旁这位身披紫色形态、全然没有嬉闹心思的“老伙计”,“我没记错,她名叫灰琪对吧。”
“没错。”
“就是前些年拿你本体做钻探、搞实验的那匹奇特小马,咯咯咯,现在回想起来,那场场面实在太有意思了。”
“难得你当初容忍度拉满,到头来,她仅仅只把你视作一棵普通水晶树而已,哈哈哈~”
偏偏你本体属性坚不可摧,烈火难侵、水淬无损。
身为维系整个世界的本源存在,最终只得到这样一份浅显的调研定论,想来实在令人唏嘘,又让人哭笑不得。
“那她这一趟前来,又打算做什么?”
“不清楚。”
“你打算出面迎接吗?”
“视情况而定。”
“没想到紫悦也跟着一同来了。你该不会又要给她灌输一堆杂七杂八的知识吧?”镜像随口打趣,“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么做可行吗?”
“身为碧琪的姐姐,灰琪本就不善言辞。不能单凭只言片语下定论。她们阅历丰富、见识广博,和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可完全不一样。”
“怎么话题忽然扯到我头上了……喂!”
“小心我扣你这个月的水,让你长不出叶子、枯得跟个冬天里的草一样。”
“……”
——
路途之上,紫悦一路向灰琪讲解诸多关于和谐之元的知识:千年前,它便是守护小马利亚安稳的核心依仗。
讲述间隙,她几番犹豫,终于说起五年前那场“大战”——当初她们动用和谐之元击退的邪恶魔驹,本质上是初次降临这个时空的午夜闪闪。
除此之外,紫悦还谈起一个关键点:她们可以催动和谐之元,以及之后和宇宙公主通信时,公主提到的「被选中」、力量获得增幅一事。
全程由紫悦主讲,穗龙在一旁适时补充。话音落下,灰琪忽然停下脚步。
“紫悦,碧琪也被‘选中’了。”
“嗯。”
“……”
“能够‘孕育’法器的岩石,确实是极其稀奇的事物。”
【难怪我当初发现这棵树状水晶石时,它有六处位置是空置结构……宇宙公主可以独自催动它,可你们必须集齐包括我妹妹在内六匹小马,才能正常启用。我虽不懂魔法原理,但它从统一的魔法“中转枢纽”,变成六个互不连通的独立“发声装置”,这件事本身就十分蹊跷……】
“可我并不把它称作‘和谐’,它仅仅是一种特殊矿石。倘若在重大危机里动用它,即便被冠以友谊魔法的美名,最先承受反噬的,终究是你们。”
“想要让岩石与魔法融会贯通、相辅相成,需要长期钻研。我想你的导师宇宙公主,应该存有相关典籍。作为实际使用者,你们本该重视这一点。”
“嗯……可我们只完整动用过它一次,之后大多只是隔空感知过。宇宙公主说和谐之元妥善保存在戒备森严的坎特洛特高塔内,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亲眼见过了。”
“……”
【看来宇宙公主完全清楚和谐之元的全部底细。其中牵扯了多少隐秘纠葛,我无意探查,也不想深究】
“身为魔法研究者,你深入钻研过这件事吗?”
“最开始我确实想过,后来便搁置了,图书馆里再也找不到相关文献。”
【如此看来,你算不上一名合格的研究者】
独角兽的魔法体系、魔力运转规律,早在远古时期就定下了基础框架。
自首位掌握魔法的独角兽之后,一代代独角兽在前人成果之上改良完善,才造就如今这套成熟完备的魔法体系。
即便是白胡子星璇,天赋卓绝、构想天马行空,如今诸多魔法都源自他的着作,说到底也只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罢了。
“……通过书籍来观察世界确实是一条万能的路,但所有的文献只起参考作用。”
【独角兽的进步大多来自异想天开催生的全新魔法,但我并不苟同。陆马、飞马与独角兽之中,各自都有实践派。我也不想谈及阴谋论,可独角兽学院里的那些学派,大多精于算计……据我所知,小马利亚教育协会的那帮元老,确实把教授气得够呛】
“紫悦……你所在的独角兽天才魔法学院确实是一股清流,只不过治学和管理本就是两码事。”
【我所在的小马利亚岩石学院,近几年恐怕就要因生源枯竭被迫关停。教育协会手握绝对权限,即便是你就读的学院,创办与运营也必须经过他们审批……虽说这些事和我关系不大】
“小马利亚的学术界与教育界,远比你想象的更加错综复杂。长期遭受多方施压的科研环境、手握全马利亚院校审批与监管大权的教育协会,再加上门槛偏高、内容枯燥、少有小马愿意钻研的岩石学,这一切乱象,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但你确实受到了宇宙公主足够的关怀,却没有真正弄清自己所需要的以及渴求的到底是什么?紫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