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一路再无说笑,直至步入和谐之树所在的洞穴之中。
“我们到了,紫悦。”穗龙提醒道。
“嗯?哦。”
再度来到此处,光景恍如昨日。
碧琪随性的嬉闹、午夜闪闪与和谐之树闲谈的模样,彼时众马各得其乐,氛围轻松融洽。
通体熠熠生辉、白光萦绕的和谐之树静静矗立……
一行马纷纷驻足抬头仰望——树干上镌刻着六芒星纹路的主干,以及向四周延展的枝干。
“灰琪,我该不该写信向宇宙公主,申请取回和谐之元?”紫悦忍不住开口发问,“和谐之树拥有自我意识,可我并不确定,她愿不愿意现身与我们沟通……”
【选择权本就在你。倘若这份魔法的代价,是束缚你们六位小马,那么所有被选中的小马都该拥有知情权,这从来不是只属于你一匹马的研究】
灰琪的目光,转而落在碧琪的可爱标志上——那一枚腾空飞舞的气球图案。
【这件事本就荒唐……所谓欢笑,到头来也始终糊里糊涂,看不清背后的真相】
“这件事我们没什么好商议的,最终只看你自己的选择。”
“……”
“我不知道该向宇宙公主询问些什么……如今小马利亚一直十分安稳。”事态感知本就有些钝感的紫悦失神喃喃,“和谐之元存于守卫森严的坎特洛特高塔,本身就十分安全。”
“紫悦,重点不在于该不该顾虑安危,而是想便是、是便做。”灰琪语气简练,“就没有小马和你说过,你一直在过度内耗吗?”
“……还好啦。”紫悦没太放在心上,“午夜可比我徒自烦忧多了,很多时候我自己调整一下就没事了。”
【这状态可算不上好。倘若有机会,我一定要好好研究碧琪专属的这一枚和谐之元】
灰琪话锋一转,开口问道:“‘被选中’的判定条件究竟是什么?”
紫悦转过头,一脸茫然:“或许根本没有什么硬性条件吧。”
“和谐之树从前提起过,催动和谐之元本不需要指定小马,只是我们几位释放出的魔法,会更加纯粹、威力更强。”
“倘若和谐之元仅仅只是能量中转装置,那依照你刚刚所说,它实则在映照你们内心的特质,将内在品格,转化为可外放、可具象化的魔法力量。”
“这类能量转化的实例,其实比比皆是。”
“恐怕……未必全然如此。”紫悦扒了扒地面尘土,语气迟疑,“我也说不准。诸多讲解友谊魔法的典籍,都将和谐之元定义为增幅独角兽魔法的强力法器,其内部自带海量储存魔力。书中给出的定论:和谐之元是果,和谐之树为根源。”
“……”
“她今天不会出来见我们,对吗?”
“不好说。”
“那也未必吧,谁晓得呢。”穗龙百无聊赖插了句嘴,随即立刻识趣捂住嘴不再多言。
“紫悦,过来搭把手。”
“要做什么?”
话音未落,灰琪干脆卸下随身工具箱,拿出一柄便携铁锹、一把小巧镐头。
“就地采集岩石样本。”
【等带回岩石学院,我就能借助学院的仪器,开展更细致的化验研究】
【虽然早年的取样都失败了,这片区域也并非我所选定的专项研究地带,但如今……有紫悦帮忙,应该能有所收获,一切都是为了碧琪】
“不不,灰琪,你可不能这样。”
看见灰色陆马已经抬起蹄子,正要轻叩和谐之树的枝干寻找应力点,紫悦不由得紧张起来。
【和上一回一样,力量均匀散开,没有出现任何异响薄弱处】
转瞬之间,一道强烈光芒骤然亮起,小片区域的空间开始扭曲。众马全都怔在原地……方才的一切痕迹尽数消失。
一秒、两秒……周遭恢复原样。
……
……………
犹如沉落进一处松软之地,一阵眩晕过后,过了许久,灰琪才缓缓回过神来。
“……”
绚烂晃眼的阳光斜斜洒落,照在采石场昏暗房屋顶端那镀了一层金光的鸡鸣角。
——罗克维尔,岩石农场,这里是家。
恍惚间,她望见不远处,一家人正合力推动一块巨石,四周白雪皑皑。
霍德石……
是暖炉节。
可灰琪心里十分清楚自己身处何处。
眼前的景象再真实,也不过是一场幻境,或是复刻自她儿时的一段记忆。
“灰琪,快来呀,就差你了。”
耳边飘来了幼年碧琪那清脆天真的声音。
“……”
这般景象确实很容易让马深陷回忆。想起碧琪那股拆家一般的热闹,想起这个妹妹总煞费苦心筹备一场又一场惊喜派对:在姐妹的生日宴上,在父母的结婚纪念日,甚至是镇上往来不多的邻居,或是素未谋面的陌生小马……
但眼前的并不是真正的碧琪,仅仅是朦胧记忆里飘荡出来的幻影。
这般美好的回忆,此刻却被拿来当作捉弄她的伎俩,这让灰琪心底生出强烈的反感。
于是,她义无反顾,径直走向这片幻境荒芜的边界。
她伸出蹄子,一把揪出了这场幻境的始作俑者。
面不改色,又突兀地开口向对方发问:“你知道该从哪里出去吗?”
(或许你可以拿一块石头去探探路,天边,或是远方之类的地方)
灰琪神色不动。
灰琪简短地道了一声谢。
灰琪捡起石块,投石问路。
灰琪如愿看见了通路。
望着满目疮痍的「天空」与泛着霜白的「远方」。
“咳咳……和谐,我没想到她这么难对付。”粉色身影缓缓凝实,姿态稍稍端正了些,“偷鸡不成蚀把米,我还真是模仿不来。”
一阵短暂的空间震荡过后,灰琪余光瞥见眼神有些茫然的紫色身影,还有满脸忧心忡忡的小龙。
“……你们是谁?”
“灰琪!”
穗龙迈着小短腿快步朝她跑来。一旁那匹紫色小马,以及正和它对话的粉色身影,却没有立刻上前。
“她、她们就是和谐之树和镜像水潭,没有恶意的。”
穗龙连忙解释,“刚刚不过是镜像水潭的一场小捉弄,只是似乎玩过火了。和谐之树这会儿大概正在数落她呢。”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她们俩是老相识了,应该闹不出什么大乱子。呃……但愿如此吧。”
“好。”
“紫悦呢?”
目光落在那副像是失了心神的独角兽身影上,灰琪流露出一丝最基本的关切。
“她……这会儿应该还困在幻境里面。虽说那个幻境本身没有什么伤害,但是……唉。”
“到底发生了什么?”
穗龙干脆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作为唯一一个没有被卷入这场捉弄里的小龙:
和谐之树对灰琪方才贸然敲击枝干的举动,并没有多少介意,态度一如从前。倒是一旁凑过来看热闹的镜像,单纯图个乐子,自作主张造出了那片「幻境」,想瞧瞧再次来到这里的小马内心会想些什么,尤其是灰琪——曾经由她模仿过许多次的小马碧琪的姐姐。
她万万没料到,事情最后会演变成眼下这般局面。
“可紫悦现在正沉溺在这场编织出来的美梦里面。哪怕一切都是虚假的,短时间之内,她恐怕很难清醒过来。”
“镜像说,她仿佛看见一个里马格正在缓缓成型。可午夜闪闪留给紫悦的护身符没有发出任何异动,是不是代表情况尚且可控?我也说不清该怎么判断。”
第一个疑问没能得到解答,穗龙又接二连三地抛出更多问题。
“‘那个存在对午夜闪闪爱答不理,又对紫悦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总是一副消沉颓丧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突然冒出来的——这算是一场意外变数吗?是可以排除的无关状况,还是暗藏的疑难隐患?”
“可如果真的出了问题,紫悦一定会去找可拉的。她最近睡眠安稳,作息准时,行为上也看不出半点异常,我实在想不通问题到底出在哪。”
“……”
“哦!哎……紫悦、紫悦!”
方才还沉浸在对话里的穗龙,一眼望见那名捂着脑袋、神志昏沉、迷迷糊糊的紫色独角兽突然出现,当即惊呼出声。
先前紧绷凝重的气氛,也稍稍散开,化作一丝如释重负的欣喜。
“穗龙……”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我真的没事。”
“刚刚可快把我急死了。”
“我现在没事啦,不用太担心。”
“……那好吧。”
灰琪并无多言,心中的疑问并未解答,又再添一事,实在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