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玄渊的马车不疾不徐地行驶着。
车厢内，玄渊依旧闭目养神，邹凉合上了账册，也学着玄渊的样子，闭目调息。阿七稳稳地驾着车，沙塘鳢坐在他旁边，一双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黑风在后面的马车里，似乎已经打起了呼噜。玉茧子捻着佛珠，巽二郎则掀开车帘一角，饶有兴致地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
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
然而，在凡人肉眼不可见、甚至普通修士也难以感知的层面，虚空之中，三道强横无匹、却又收敛到极致的神念，正如同无形的触手，悄然覆盖了方圆数百里的区域。
正是隐匿身形、一路暗中护送的玄苓子、玄衍子、玄凉子三位万寿山紫袍大佬！
玄苓子一身葛布道袍，蹲在一朵祥云上，手里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个酒葫芦，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看似惫懒，实则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里，精光闪烁，将下方官道、两侧山林、乃至更远处渭水、终南山、骊山方向的动静，尽收“眼”底。
“啧啧，”玄苓子灌了一口酒，传音给旁边的玄衍子和玄凉子，“咱们这小师侄，排场不小啊。渭水那边，过百水族妖仙，气息连成一片，跟个铁桶似的。终南山那边，地气勾连，隐隐成阵，是‘北斗伏魔阵’的路子，虽然粗浅，但架不住人多，七十来个地仙联手，等闲大罗金仙闯进去也得脱层皮。骊山那边就更热闹了，妖气冲天，血气弥漫，四五十个大妖蹲在林子里，眼珠子都瞪绿了，就等着开饭呢。”
玄衍子凌空盘坐，周身气息与周围空间隐隐相合，仿佛他就是这片天地的一部分。他闻言，眉头微挑，传音回道：“近两百仙阶……战力一般般吧，数量堆起来，也够吓人了。小师侄下山才多久？就能拉出这么一支队伍？这攒家底的本事，可比他修行速度快多了。”
玄凉子则抱着他那柄古朴长剑，斜倚在云头，闻言嗤笑一声：“数量多顶个屁用。乌合之众罢了。真打起来，我一剑就能扫平一片。”他语气狂傲，但说的也是事实。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数量已经很难弥补质量上的绝对差距。
玄苓子嘿嘿一笑：“老凉，话不能这么说。蚂蚁多了还能咬死象呢。再说了，你看他们这布置，分明是战阵的路子，不是乱哄哄一拥而上。渭水主守，终南山主困，骊山主攻，互为犄角，遥相呼应。这分明是经过高人指点，或者……咱们那小师侄自己就是个知兵的。”
玄衍子点点头：“确实。这布置，颇有章法。看来小师侄不仅会做生意，对行军布阵也有些心得。只是……”他顿了顿，神念扫过更远处，“长安城那边，阴司的鬼神好像有点躁动？那个穿红袍的小神，慌慌张张往泰山方向去了。”
“去报信了呗。”玄苓子浑不在意，“近两百仙阶堵在长安城外，换哪个城隍都得吓尿裤子。不过东岳大帝那老小子，估计也头疼。他手下那点虾兵蟹将，不够看的。”
三人正用神念交流着，忽然，玄苓子眉头一皱，看向马车方向。
马车里，玄渊睁开了眼睛。
几乎同时，玄苓子的传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戏谑，也有一丝提醒：“小师侄儿，路上有大量不知名的仙阶战力，少数已达到金仙级，要不要师叔们出手帮你清理清理？省得碍眼。”
玄渊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三位师叔神念强大，定然是感知到了他提前布置在渭水、秦岭、骊山的三股力量。他赶紧传音回去，语气带着一丝歉意：“师叔们且慢！忘了跟您三位说这茬了，都是自己人，自己人！千万别动手！”
“自己人？”玄苓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和好奇，“好家伙！小师侄儿，你才下山没多久吧？你这攒家当的本事可真不小啊！我扫了一下，嘿嘿，有意思的很啊。水里的，山里的，道观里的……三教九流，妖魔鬼怪，你这是要开杂货铺啊？”
玄衍子的传音也插了进来，带着探究：“小师侄，你是在做局吧？”他语气肯定，“摆出这么大阵仗，总不会是为了吓唬长安城里那些凡人。说说，你在算计谁？”
玄渊还没来得及回答，玄苓子又催促道：“定然是了！小师侄不是个显摆的人，说说吧，你在算计谁啊？值得你下这么大力气？把家底都亮出来了。”
玄凉子也来了兴趣，传音道：“虽然我修的是剑道，习惯了直来直去顺手杀了，你管这叫什么来着？莽是吧？我也挺感兴趣，说说吧，小师侄儿，你在算计谁啊？说出来，师叔帮你掂量掂量，够不够我一剑砍的。”
听着三位师叔你一言我一语的传音，玄渊有些哭笑不得，但心中也涌起一股暖流。这三位，可都是万寿山良渚峰乃至整个宗门都排得上号的顶尖战力，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如今却因为师尊一句话，就隐匿身形一路护送，还对自己这点“小打小闹”如此上心。
见三位大佬都这么说了，玄渊也不好再藏着掖着。他整理了一下思绪，传音道：“既然三位师叔都问了，那弟子就说一点。不过先说好哈，三位师叔，我不让你们动手，一定一定不要出手！这极为重要！”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玄苓子、玄衍子、玄凉子三人闻言，神念交流了一下，都感受到了玄渊话里的郑重。玄苓子代表三人回道：“都应你了，说说吧。我们就是好奇，保证只看热闹，不出手。”
玄渊深吸一口气，传音道：“其实也不能说算计吧，是想一次性解决一些问题。这里面牵扯的势力有点多。”
他顿了顿，开始掰着手指头数：“天庭九重天的李靖、哪吒父子，这是一方。天庭七重天的黄家，就是江夏黄氏那个分支，这是一方。淮水的无支祁一脉，这是一方。昆仑山紫薇星君一脉，这也是一方。”
每说一个名字，虚空中的三道神念就微微波动一下。
“还有，”玄渊继续道，语气平静，“我记得，大墟剑阁，当年也参与过围攻咱们万寿山吧？”
此言一出，虚空中的三道神念同时一滞！
玄渊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冷意：“嘿嘿，如果猜得不错的话，大墟剑阁这次，应该也会来一趟。正好，新账旧账，一并算算。”
三位大佬沉默了。
半晌，玄苓子才憋出来一句话，传音道：“小师侄儿……要不，摇人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