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慢悠悠踱回茶摊，径直在三皇子身后落座，一副漫不经心的懒散模样，吊儿郎当地扫过在场一众皇子。
姜凌岳唇角噙着浅笑，从容抬手，给大皇子，二皇子各斟了一杯清茶。
他率先开口问道：“大哥，先前皇爷爷把你送去朔方，跟着莫帅历练，如今总算回了长安，往后心里可有什么打算？”
大皇子语气淡然，随口应道：“朝堂没什么意思，我还是想回边关去。”
姜凌岳微微摇头，劝解道：“大哥，你眼里向来就只有刀兵战马。可如今五胡早已西迁，少说十余年内都不会再起战乱，你再回去，也不过是终日牧马放羊，这般日子又有什么趣味？”
大皇子却神色正色了几分：“没了五胡，还有吐蕃，南疆有土王割据，高句丽拒不称臣，更远的大食更是虎视眈眈。天下远远称不上太平，战事只怕咱们一辈子都见不完。我这一生，就只想与刀剑军旅为伴，其余诸事，实在无心去应付。”
姜凌岳由衷赞叹道：“当年皇爷爷就曾断言，说兄长日后必是擎天大将军般的人物。如今看来，果真半点不假，兄长这份胸襟气魄，担得起这份名头。”
大皇子摆了摆手道：“不过是在边关立了些微不足道的小功劳罢了，哪里敢当这般称号。以前年纪小，狂妄不知事，所以自觉自己会成为一名真正的沙场猛将，现在便不这么觉得了，莫帅辞世，纪帅也半归隐，如今满朝文武，唯有秦渊一人，才真正配得上擎天大将军之位。”
姜凌岳有些讶异，轻声问道：“兄长竟对秦渊评价这般高？”
大皇子感慨道：“你不曾与他并肩上过战场，自然不会知晓，此人究竟是何等惊才绝艳、胸有丘壑，我只想说，和他一起作战，是一件非常惬意的事情。”
姜凌岳笑了笑道：“弟这身子，往后怕是出不得长安了。”
二皇子含着笑意缓缓开口：“我又何尝不是如此，身子孱弱，这辈子怕是没机会踏上沙场了，可单是看秦渊在文坛上的造诣，便知他是宛若谪仙般的人物。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这是他十五岁时所作的诗句，当年我读完便暗自感慨，世间再也寻不出第二个这般风华绝代的人了。”
姜凌岳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微微颔首，温声问道：“二哥文采素来出众，近来可有什么新作？”
二皇子摆了摆手，笑着自谦：“我那些粗陋庸俗的笔墨，就不拿出来贻笑大方了。”
“二哥何必过谦，当初父皇可是盛赞过，说你有曹子建般的旷世才情。”
二皇子无奈失笑：“你可别再打趣我了，真是折煞我。要真比得上曹子建，起码也得写出一篇辞藻斐然，佶屈聱牙的《洛神赋》，你二哥我，哪有这般才情？”
姜凌岳眸光微动，顺势追问：“既无心作文作诗，那二哥如今的心思，都放在何处了？”
“你我年岁渐长，也是时候为姜氏传绵后代了，现在纵情山水间，携美遨游，岂不美哉。”
姜凌岳盯在他脸上，须臾，笑道：“正好，前些日子府上搜罗了两个美婢，可供兄长闲来无事之时，消遣一二。”
姜逸尘哈哈笑道：“若论柔美，便论肌肤莹润、身姿纤秾、性情温婉、谈吐雅致，这第一等，必属江南，其次是巴蜀吴越，北方世家女英朗明艳，倒是合大哥的脾气。”
“我可不要。”姜御霄也被逗笑了。
姜凌岳打趣道：“大哥小时候便说过，将来必然要娶公孙女官过门，可惜啊，父皇总不松口，大哥，正妃入了门多年了，如今可还惦念着？”
姜御霄脸上的笑容顿时敛住，看着宫门，目光逐渐变得深远。
先皇后孝贤皇后亲手建立御兽司，搜罗民间能人异士，公孙杳衣擅驭白鹰，十二岁入潜邸，从小和他一起长大，性情温婉，落落大方。
可惜，总是父皇总是不允，且让自己绝了这念头，公孙杳衣这身份，进不了王府。
最后娶了范阳卢氏的贵女，自己也就不再想回长安了。
姜凌岳笑道：“话说，这公孙女官，至今未嫁，正等着你呢，弟觉得现在大哥年纪也大了，行事也稳重了，再去跟父皇讨个恩典，应该不会拒绝你的。”
“罢了，总之做不得正妃，让她回府受这个气做什么，还不如在宫里忙自己的事业，好歹日子还有点盼头。”
姜逸尘无奈道：“身在天家，自然不会像平民百姓一般自由，和谁成亲，都是权衡之下的安排，各有各的命数。”
姜凌岳将茶杯放到桌上，笑道：“何必在意这些儿女情长，得到，得不到，原也没有这么要紧，男儿志在天下，若一心想着如何与女人缠绵，迟早会被牵绊住，什么大事也做不得。”
“三弟这是在说我？”姜逸尘似笑非笑道。
姜凌岳摇头道：“人各有志，谁也不必评判谁，二哥潇洒风流，美色与你只是点缀，弟只有羡慕，并无批判之意。”
姜御霄心中叹气，三弟也许真的不在意这个，正妃娶了河东裴氏的次女，至于侧妃侍妾，要么出身名门，要么就是门下家女，看他往日淡漠的模样，或许，他一个都不喜欢。
九皇子皱眉道：“我现在很好奇，秦渊对父皇的龙体康愈没有任何办法，但为何还不出来？”
姜皓轩冷笑道：“看他就不顺眼，整日机关算尽，尽躲在幕后做些蝇营狗苟事情，谁知道他又有什么谋划，说不定正想着如何谋害……”
“啪！”姜凌岳一耳光打断了他的话，冷冷的看着他，淡淡道：“祸从口出，堂堂国师，你有什么资格置喙？再敢乱说一句话，打断你的腿。”
姜皓轩捂着自己的脸，嗫喏半晌，终究长叹了一口气，扭过头，缄默不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