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深锁，消息断绝，内外隔绝不通。
日头西斜，秦渊入宫面圣已逾两个时辰，既无传召，亦无消息。
玉关桥外的诸位皇子们不明所以，各怀心思，宫里情况不明，自然也不愿退去。
李雀儿暂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敏感的感觉到周围气氛的凝重，还有皇子之间刻意的疏远，再看了看紧闭的宫门，还有严阵以待的禁军，隐约感觉到，宫里应该发生了大事。
他看了三皇子一眼，后者微不可察的朝他摇了摇头。
这一幕，勾得李雀儿忆起旧年，圣人立储前夜，光景与今日极为相似。
那夜凄风卷雨，寒雷裂空，朱雀雕像巍然立在雨幕中。
文武列阵，朝服尽湿却无人敢动，长街上藩王按剑，禁军如潮，岿然不动。狂风裹着暴雨，拍打衣袍甲叶，雷光映着甲光，照亮众人紧绷的神色，满朝上下屏息，皆候一人。
那人，便是永王。
从夜至晓，风雨未歇，众人从疑惧到惶惶，等来的却不是永王以绝对的武力压制当场，而是他牵着当今圣人，踏过积水长街，立于雕像前，亲手取下龛中空白诏书。
满朝文武皆惊，却无人敢反对，八位藩王虽有不甘，亦碍于永王兵权，只能颔首。
二王入宫，一王上位，一王贬为庶民，一纸空诏定了储位，安了朝野，至今思之，仍令人心寒。
那夜的风雨与沉默，与今日玉关桥外的僵持，如出一辙。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宫禁同锁，重兵同环，皇子朝臣同候，唯缺那封定乾坤的空白诏。
僵局未破，马蹄声忽至。
众人抬眼，见六皇子一身劲装，策马而来，身后亲兵数十，呼喝入场，嚣张的在人群中辟出通路，马蹄踏石声震桥面，径直至滕内侍面前。
六皇子勒缰驻马，马鼻喷着白气，他先看了三皇子一眼，递去试探之眼色。
三皇子依旧闭目养神，未作任何回应，仿佛未察觉他的目光。
六皇子皱了皱眉，却也不再多等，随即转面滕内侍：“滕伴伴，开宫门，吾要见父皇。”
滕内侍佝偻躬身，面露难色：“六殿下，陛下龙体欠安，亲传口谕，任何人不得入内。”
“父皇病重，正是至亲侍疾之时，岂有拒而不见之理？”六皇子眉峰紧蹙，沉声道，“让开，休要挡路！父皇若有不测，尔等担得起罪责？”
他面目肃然，摆了摆手，手下亲兵亦往前一步，亮出长刀，气势逼人，直逼滕内侍。
滕内侍长叹一声，眼角偷瞥三皇子，盼他出面解局。
可三皇子依旧闭目养神，垂眸敛息，仿佛未闻争执，漠然置身事外。
九皇子端茶起身道：“六哥，这是做什么，心急无用，不如饮杯热茶，与兄弟们同候。”
六皇子冷瞥九皇子，嘴角勾起讥诮，目光扫过茶摊下的人群：“原来大哥，二哥亦在此处，方才人杂未察，倒是弟失礼了。”
姜御霄皱了皱眉：“六弟，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了不成，你这般大吵大闹，不怕惊扰了父皇？”
“枯等此处有何用？”六皇子疑惑道，“父皇病重，吾等身为皇子，当亲侍汤药，尔等不愿去，吾自去！秦渊仍在宫中，若他对父皇图谋不轨，又该如何！？”
二皇子此刻终于开口，淡淡道：“六弟，休得胡言。秦渊忠心耿耿，怎会图谋不轨？你这般妄言，若是传至父皇耳中，岂不是又要惹父皇动怒？宫禁有禁军把守，我等只需在此等候，莫要再生事端。”
六皇子冷笑，看向二皇子：“二哥，我这人是个直肠子，便直说了，如今侍奉父皇身边，除了秦渊，便是皇后娘娘，你倒是老神自在，不许弟进，难不成怕坏了你的好事？”
众人神色皆变，目光齐聚老六身上。
二皇子无奈一笑道：“六弟啊.....罢了罢了，若不听劝，你便去叩阙吧。”
六皇子不再多言，猛踢马腹，骏马长嘶，奋蹄向前。
他绕开滕内侍与禁军，踏过玉关桥，直抵宫门之下，厉声喝道：“本王要见父皇，速开宫门！”
嘶声叫喊后，宫门依旧紧闭，禁军纹丝不动。
片刻，城头箭楼之上，一道高大身影缓缓出现，居高临下，目光淡漠盯在他身上。
“吾乃汾国公，奉圣命，宫禁封锁，无陛下手谕，任何人不得入内，违令者，以谋逆论罪！”
六皇子怒不可遏，抽刀出鞘：“尔等欲行不轨？封锁宫禁，隔绝内外，秦渊仍在宫中，若他对父皇不利，谁能担责？吾要入宫护驾，速开宫门！今日不入宫，我绝不退去！”
滕内侍急得直跺脚，连忙上前拽住马缰：“六殿下，万万不可！汾国公奉圣命，您硬闯便是谋逆！三思啊，莫要毁了自身前程！”
六皇子猛地挥开衣袖：“滚开！今日我定要入宫，谁也拦不住！”
汾国公眼中闪过冷意，抬手示意，禁军瞬间弯弓搭箭，箭头直指六皇子与亲兵，气氛降至冰点，流血冲突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三皇子终于缓缓起身，一步一步来到他身后，淡淡道：“六弟，回去。”
他语气不高，六皇子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他，疑惑道：“三哥？”
三皇子来到他面前，皱眉道：“当真疯了不成，敢向禁军动手？行事需三思，莫要冲动误事。”
六皇子无奈道：“三哥，父皇在里面如何，咱们谁也不知道，那秦渊手段诡谲，谁知道他要耍什么阴招？说不定，出来就变了天..........”
“那也不可闯宫，除非你想把命送在这里。”姜凌岳凝视着他。
六皇子长呼了口气，将横刀丢到一边，不甘的朝茶摊走去。
三皇子朝宫门深深一揖道：“六弟不懂事，还请公爷恕罪。”
“三殿下，此事可一不可二，还请约束好诸位皇子，莫要做出不理智的行为，不然这刀剑，真的是不长眼的。”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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