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门的报复简单直接，特意挑了三户，都是居在青龙坊的官吏之家，做成人彘摆在曾经拜火教遗址废墟上。
姜昭棠怒发冲冠，责问诸官署，不是说已经肃清了长安的隐门余孽，而今的惨事又作何解释？
“启禀陛下，凶犯有七人，行凶之后，自戕于大理寺大门前，此举乃是示威，这群贼人笃定了朝廷无法将其赶尽杀绝，也没办法从茫茫人群中将他们揪出来，如今看来，隐门并不只有表面上这些人，他们，隐藏的极深，有可能是勋爵，也有可能是官吏，也有可能是商贾，也有可能是路边的乞儿。”
姜昭棠将奏折丢在甄远道头上，怒声道：“废物！你干脆说宗室里也有隐门的叛贼算了！这算是答复么，朕问的是你的对策！”
甄远道跪地答道：“陛下息怒，请容臣再好好想想对策。”
“限期一个月，给朕查出个结果出来，否则尔等官位不保……”
裴令公稍微抬了下头，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心道，此事除了秦渊，别人还真没办法去将他们全揪出来，若陛下说的不是气话，甄远道的官位，多半是保不住了。
……
此时秦渊已走出洛阳地界，前路坦阔，再有两日便可抵达滑州。
沿途皆是豫北平原风貌，田地连片铺开，农户俯身耕作，路边散落着寻常村舍，皆是青砖土瓦的质朴样貌。
一路沿永济渠河道前行，天色正好，微风不燥。
河道水流平缓，偶有货运船只往来，沿岸设有旧时漕运码头与储粮仓窖。
行至半途可见白马津古渡，此地是黄河古渡口，曾是汉末白马之战的古战场，也是个讲典故的好地方。
纪翎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古戍口，开口问道：“师父，此地便是古白马津？史书所载的白马之战，便发生在这里？”
秦渊嗯了一声，轻笑道：“徒儿真棒，看来学古典的时候没偷懒，话说，汉末官渡对峙之初，袁绍势力强盛，率先派遣大将颜良围攻白马城，意图以此渡口为突破口，渡河南下，直逼中原腹地。当时曹操兵力远不如袁绍，正面硬拼毫无胜算，只能用谋破局。”
“曹操这厮没有直接驰援白马，反而带着兵马佯装渡河，做出偷袭袁绍后方的态势。袁绍果然分兵防备，主力被尽数牵制。曹军趁敌军兵力分散、防备空虚之时，轻骑急行，昼夜奔袭，直扑白马城外。”
“颜良轻敌大意，仓促应战，阵脚大乱。关羽身在曹营，于万军阵中直冲敌阵，斩杀颜良，瓦解袁军主力。白马之围顷刻消解，曹军以极小代价，硬生生斩断袁绍南下的先锋锋芒。”
纪翎感慨道：“一战扭转局部战局啊，听着简单，但现实应该惊险极了。”
“人数多寡不是一场战役获胜的关键，袁绍坐拥重兵，却被虚招牵动布局，军心浮动、调度混乱，这处渡口是南北咽喉，谁能控住此处水路要道，谁便能掌握中原战局的主动权。千古兴亡事，最终只剩下残垣断壁，辛苦谋断，谁为谁做嫁衣裳呢。”
姜御霄瞥了二人一眼，心中不禁有些羡慕纪翎，从小到大他有十几个老师，但却没有一个像秦渊这般，看见山就讲山，看见水就讲水，此地何人发生过什么故事，有过何等壮举，哪怕遇见一个小动物也要详细说个一二三。
这一路上，他也跟着涨了不少见识。
他羡慕极了，秦渊对纪翎总是鼓励和夸奖，就这样游戏一般的教学，充满趣味又深刻。
不仅纪翎喜欢听，很多故事一样的典故他也很喜欢。
更别说每日晨起二人还要练武一个时辰，秦渊那耐心喂招的模样让人看的心醉，他已经能预见到纪翎将来的成就，或许这才是鬼谷真正的教学之道。
“打算什么时候放你徒儿入仕？”
秦渊笑道：“看他自己吧，将来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会给他这方面的拘束，平平安安就好。”
“听你这意思，好像不打算让他入仕，但你如此倾注自身心血，培养出一个合格的鬼谷门人，不入仕辅佐社稷，岂不太可惜了？”
秦渊心中暗诽，老子辛辛苦苦培养一个弟子，入仕才可惜呢，最好将来躺着就能享受荣华富贵才好。
“大殿下，臣对弟子的教导，是他将来前行的动力，而不是拘束和压力，造福社稷，并不是只有入仕一条路，只要有心，什么地方都可以。”
“这话也没错。”姜御霄点了点头，他看了不远处眼浑浊的黄河，问道，“不出几日就到滑州了，你有什么打算？”
“受这隐门主人邀请，让咱们去滑州，具体做什么，到时候就有人告诉我们了。”
姜御霄疑惑道：“隐门已然被通缉，全天下的人都在找他们，如今危急的情况，他们还敢出来？”
秦渊无奈笑道：“大殿下您也太小看他们了，我判断，这隐门在大华之前就一直存在着，或许，他们存在的时间已经有上千年了，历经这么长时间而不衰，反而愈发昌盛，他们的手段又岂是表面上这么简单，要想将他们连根拔起，还是得看咱们这边，隐门的主人想要和鬼谷学派下一盘大棋，那便下，这对弈，无论输赢，终究会碰面的。”
“只要碰了面，杀了这隐门主人，就天下太平了？”
秦渊笑道：“不知道，臣现在也是走一步看一步，具体如何，还要到了滑州再说，臣很期待，他们准备了什么稀奇的礼物，摆的又是什么龙门阵。”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底气从何而来？”
秦渊唇角上扬道：“臣笃定他们是一群什么都不懂的傻瓜，和一群傻瓜打擂台，没有不赢的道理。”
姜御霄皱眉道：“可你刚才还在说，这隐门有上千年的传承。”
秦渊漫不经心道：“这个没错，不过大殿下不觉得，既然有上千年的传承，至今仍停留在靠阴谋诡计搅弄风云的层次，正事儿一件没办成，反而整日吆喝着休闲长生这等虚妄之语，他们不是傻瓜是什么。”
“虽然不知道你究竟在说什么，但本王觉得很有道理。”姜御霄认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