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籍回到荆州,见到刘表:“主公,刘备在徐州被曹操围困,自顾不暇。他说——若荆州能从南阳出兵袭扰曹操后方,他脱身之后,愿在许褚面前替荆州调和一二。”
刘表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一声:“让我出兵帮他,然后他去跟许褚说情——这买卖,是空手套白狼。”
伊籍没有说话。
刘表又说:“我出兵帮他解围,他空口说一句‘替我说情’。然后呢?许褚听他的吗?”
伊籍依旧没有说话。
刘表挥了挥手:“你辛苦了,先回去歇着吧。”
伊籍退下以后。刘表一个人坐在那里,没有立刻起身。
堂中安静了很久。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发现茶已经凉透了。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舆图上,南阳、南郡、武陵还在他的势力范围里,但再往南看,长沙已经涂成了另外的颜色,桂阳、零陵——那些他曾经能伸手够到的地方,也已经模糊了。他盯着舆图看了一会儿,目光从长沙滑到南阳,从南阳滑到徐州,像是在丈量自己还剩下多少可以伸手的距离。
他心里想起方才伊籍转述的那句话——“若荆州能从南阳出兵袭扰曹操后方,他脱身之后,愿在许褚面前替荆州调和一二。”
刘表想起伊籍说这句话时的语气,想起他转述刘备说话时不经意低下去的眼皮。
他忽然想笑,但没有笑出来。
刘备小他二十岁,却敢跟他谈条件。
一个刚刚接手徐州的人,拿什么跟他谈条件?拿“宗亲”两个字?宗亲值多少钱?他想起自己在荆州一步步走到今天,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刘备呢?陶谦把徐州让给了他,他什么都没做,就坐在了徐州牧的位置上。一个靠“让”得到地盘的人,来教他一个靠“打”守住地盘的人做事。
这让他不舒服,但他说不上来为什么——那些年他一个人在乱世里站稳脚跟的时候,刘备还不知道在哪座城门口等人开门。
他盯着徐州那个位置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案前,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刘备……他活下来再说吧。”
这一句话落下去,他忽然觉得心里那口气顺了一些。
他重新坐下来,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凉茶入口,微微发苦。
内外压力尽数压来,刘备万般无奈,还是遣简雍南下,奔赴秣陵求援许褚。
简雍到秣陵后,许褚在偏厅见他。
简雍没有绕弯子,开口第一句就放得很低:“许将军,我家主公刚接手徐州,根基未稳。曹操来势汹汹,我主自知不敌。不敢求许将军出兵相助,只求许将军派人劝曹操一句。若能开口,我主必铭记于心。”
许褚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公佑,曹操为父报仇,天下皆知。我若开口劝他退兵,你觉得他听还是不听?”
简雍沉默了一下:“将军说的是。但我主确实没有别的路了。”
许褚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
他当然知道刘备没有别的路了。曹操伐徐州、大义在手,许褚不可能出兵帮他。但他也不能让刘备死了——刘备活着在徐州挡着曹操,比刘备死了对许褚更有用。
“公佑,”许褚开口,“出兵的事,我不便参与。”
简雍的脸色沉了一下,但没有说话,等着许褚继续往下说。
“但粮草。”许褚说,“我可以让人送一批粮草去徐州。”
简雍看着他:“许将军——粮草能解一时之困,但曹操不退,粮草吃完了还是守不住。”
“所以你们要撑住。”许褚说,“三个月。只要玄德能撑住三个月,徐州之围必解。”
简雍怔了一下:“三个月?许将军何以如此笃定?”
许褚没有回答。
他不能告诉简雍“吕布会偷袭兖州”——那等于暴露了他自己的情报网。他只是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我不便多说。但公佑回去告诉玄德——三个月,撑住了,转机自来。”
简雍看着许褚,没有追问。
他知道许褚不会无故放矢。一个能拿下江东的人,说三个月,就一定算过这三个月里会发生什么。
他站起来,朝许褚行了一礼:“简雍代主公,谢将军大恩。”
许褚摆了摆手:“不必谢。送粮的事我会安排。你回去之后,跟玄德说一句——荆州刘表自顾不暇,他不会出兵的。”
简雍顿了一下,没有再多说什么,躬身退了出去。
他走后,徐庶从侧门走进来:“主公,粮草的事,我去安排。”
许褚点了点头。徐庶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主公说三个月——”
许褚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徐庶没有回答,拱了一下手,退了出去。
简雍回到徐州时,天已经黑了。刘备还在城楼上等着,看到他回来,转身走下城楼,在台阶中间停住,等简雍上来。
简雍上了城楼,没有行礼,直接开口:“主公,许将军拒绝了。”
刘备的表情没有变。他像是已经猜到结果了,只是等着听一个确切的回答。
“他说曹操为父报仇,天下皆知,他若开口劝退,曹操不会听。出兵的事,他不便参与。”
刘备点了点头,目光垂下去,落在城墙上。简雍顿了一下,又开口:“但许将军愿意支援我徐州粮草。他说——”简雍停了一下,“三个月。只要主公能撑住三个月,徐州之围必解。”
刘备抬起头,目光从城墙上抬起来:“三个月?他何以如此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