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延珞动了。
他的周身涌现出三品巅峰的气机,暂时抵挡住了赵敬安的威压。
右手从袍袖中猛的探出,掌心里多了一枚漆黑如墨的玉坠。
玉坠的表面有一道暗金色的裂纹,像是远古凶兽的竖瞳。
灵力灌入的瞬间,一股狂暴至极的妖族气息冲天而起,直接撕碎了花厅的屋顶。
木屑纷飞,青瓦崩裂,池塘里的锦鲤被气浪震得翻了白肚。
赵敬安骤然转身,面色阴沉至极,
“延珞!
你疯了?!”
赵延珞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死的锁在陆沉的身上,嘴角扯出一抹扭曲的笑容,
“陆沉,杀我儿子的账,今天一并算清。”
玉坠炸碎。
漆黑的碎片在半空中重新凝聚,化作一头翼展近百丈的巨大猛禽。
通体漆金色的羽翼如同百炼精钢铸就,双目中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周身弥漫着浓郁的妖族气息。
二品中期的威压轰然碾落。
花厅方圆数十丈内的建筑同时崩塌,碎石木料朝四面八方激射,赵家大宅的防御阵法在这一刻全面亮起,却仅撑了一息便被撕裂。
宋斐的身形被巨力震飞出去,撞穿了两面院墙,殷红的鲜血迸溅,染红了一身衣衫。
裂宇天鹰。
北海妖国以速度闻名的帝族,天赋神通便是撕裂空间。
而眼前这一头,更是被北海妖国的阵道宗师改造成了战傀。
它没有丝毫意识,只有纯粹的杀戮本能。
战傀的双翼猛然收拢,在这一刻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朝着陆沉的头颅直刺而去,速度快到连虚空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陆沉的瞳孔微缩。
二品中期的全力一击,而且是以速度闻名的裂宇天鹰。
单以速度而论,这一击已经逼近了二品境的极限。
陆沉眼中有玄奥符纹闪烁,却并未第一时间避让。
赵延珞的这一手绝杀,不仅是要在瞬间重创他,也是在逼赵敬安站队。
如果赵敬安选择帮陆沉拦下这一击,赵家家主袭杀武安侯的事情便会彻底坐实,雍州赵家必将面对这位睚眦必报小侯爷的滔天怒火。
如果赵敬安选择和他站在一起,出手协助袭杀陆沉,那么等到陆沉陨落之后,便有很大的斡旋余地。
毕竟谪仙陆渊已经带着大罗圣地举教飞升,陆沉已经失去了最大的靠山。
赵延珞早已站在赵敬安的位置上,推演了十数遍,确认自家祖父有八成以上的可能会出手袭杀陆沉。
至于他自己?
呵~
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他早已是孤注一掷。
暗金色流光撕裂虚空的声音尖锐刺耳,陆沉的发丝被劲风吹得向后飘飞。
他就站在原地,甚至还有心思偏头看了赵敬安一眼。
那一眼带着笑意与期待,
赵敬安的面色铁青。
下一刻,他动了。
二品大修士的全部气机在刹那间爆发。
玄青色的长衫无风自动,周身道韵汹涌而出,凝聚成一面半透明的光壁,横亘在陆沉与战傀之间。
“铛!!”
天崩地裂般的金铁交击声炸开。
光壁剧烈摇晃,赵敬安的脚下青石碎裂,双脚陷入地面半尺有余。
他的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裂宇天鹰的利爪在光壁上刮出三道深痕,随即被弹开数十丈。
它的双翅再次展开,暗红色的火焰在眼中跳动,正欲发起第二轮攻击。
“够了。”
陆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他走到赵敬安身旁,抬起右手。
五色光华自指尖涌出,浩瀚如海。
白金锋锐为锋,青木蓬勃为翼,蓝水柔和为网,赤火爆裂为牢,黑土沉凝为锁。
五行本源的力量在陆沉的掌心交织共鸣,化作一方碾压万物的恢弘异象。
裂宇天鹰战傀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双翅猛振,速度拔高到极致,在虚空中撕裂出一条裂缝,试图穿越空间逃离。
“想跑?”
陆沉右手食指点出,五色辉光凝聚的瀚海陡然收缩。
虚空裂缝被蓝水之力瞬间冻结凝固。暗金色的巨大身形被五行交织的光华裹挟,像是一只被琥珀封印的飞虫。
战傀发出最后一声嘶鸣,周身的妖力疯狂涌动,要和五色神光硬碰。
陆沉嗤笑一声。
赤火之力轰然爆发,烧穿了战傀的妖力护持。
黑土之力紧随其后,将它的身形牢牢压制。
白金之力化作万千锐利的剑丝,从裂缝中渗入,切断了驱动战傀的核心阵法。
前后不过三息。
一尊二品中期的妖君战傀,就这样被五色神光生绞碎,化作漫天的金色碎屑,纷纷扬的洒落。
赵延珞站在废墟之中,望着那片金色碎屑。
他的最后一张底牌,没了。
从始至终,陆沉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赵老爷子。”
陆沉收回右手,五色光华缓缓消散,
“老实说,你刚才的选择让我挺满意的。”
赵敬安擦了嘴角的血迹,面色深沉。
他缓缓转身,望向赵延珞。
祖孙二人四目相对。
赵延珞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悔恨,甚至没有仇恨。
只有一种死寂的平静。
“祖父。”
他的嗓音沙哑,
“你会后悔的。”
赵敬安盯着他看了三息,然后开口道,
“赵延珞,从此刻开始,你不再是赵家的家主。”
八个字。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痛心疾首,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赵延珞闻言,反而露出一抹笑意,
“打从您让川儿去参加那场选擢的时候,我就知道在您心里,赵家的利益永远排在第一位。
儿孙不过是棋子。”
赵敬安没有任何回应,神情依旧冷漠。
陆沉在一旁看着这出戏,双手环在胸前。
他等了数息,确认这对祖孙之间的告别已经结束,才悠悠开口道,
“行了,人我就带走了。”
他向赵延珞探出右手,五色光华再度涌出,但这一次温和了许多。
绚烂的光芒缠绕住赵延珞的四肢百骸,封禁了他三品巅峰的境界修为。
赵延珞没有反抗。
他只是在陆沉走到面前时,低声道,
“我儿庭川,你是怎么杀的?”
陆沉停了一下脚步。
“一刀。”
“痛吗?”
“我也没死过,但是应该不痛。”
赵延珞闭上了眼睛。
陆沉从储物戒里取出囚袋,将赵延珞收入其中。
做完这些,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重新看向赵敬安。
“赵老爷子,别急着松气~
这笔账还没算完呢。”
赵敬安的身体陡然一僵,就听陆沉似笑非笑的问道,
“赵延珞勾结北海妖国,私藏妖君战傀,而且公然袭杀朝廷侯爷。
这两条罪名加在一起,你觉得赵家该怎么赔?”
赵敬安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
“侯爷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