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之上,晨光洒落。
赵家大宅的中轴线已经被战傀那一击彻底摧毁,只剩下东西两侧的偏院勉强保持着完整。
远处有赵家子弟探头探脑的张望,却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二品境界的威压何等恐怖,完全可以轻易的将下三品生灵碾成齑粉。
陆沉站在一块碎石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赵敬安,语气漠然,
“第一,交出你的一缕神魂碎片。”
赵敬安的眸光一沉。
神魂碎片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那是与生命本源相连的利刃,即便是一品境界的绝顶生灵,也无法斩断与神魂碎片之间的联系,等同于将自己的生命交到了别人手中。
只要陆沉手里捏着赵敬安的神魂碎片,他就是一条被套了绳索的狗。
主人轻轻拽一下缰绳,它就得乖乖跟着走。
不等赵敬安开口,陆沉继续说道,
“第二,交出你们赵家的传承伪仙器——【龙鳌鳞甲】。”
身为六大豪族之一,与十大地宗并立时间,雍州赵家自然也有着与之相匹配的底蕴。
除了赵敬安这位二品巅峰境界的老祖宗外,伪仙器龙鳌鳞甲便是最重要的底蕴,用来镇压赵家的族运。
赵家能在雍州屹立不倒,安稳发展数千年,这件伪仙器至少占三成功劳。
沉吟良久之后,赵敬安缓缓开口,声音变得沙哑了不少,
“侯爷,神魂碎片老夫可以交出来。
但龙雀翎甲是赵家历代先祖心血所铸,关系到族中数千人的安危——”
“赵老爷子,”
陆沉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冷冽,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
“事情已经发展到现在这一步,你也该打消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世人皆知,我的脾气向来不怎么好,你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他跳下碎石,走到赵敬安面前两步远的位置,冷声道,
“赵延珞刚刚那一手袭杀,固然是在逼你站队。”
“但我刻意没有闪避,也是在逼你表态。”
“因为我知道你会挡。”
“你活了二百七十三年,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进,你比谁都清楚。”
“裂宇天鹰的那一击如果落在我身上,你赵家满门就得陪葬。所以你只能挡。”
陆沉的嘴角挑起一抹笑意,透着浓浓的嘲讽之意,
“同理,你现在也只能答应我的条件。”
“因为你心里非常清楚,如果放弃了这最后的机会,我必然会把赵延珞私藏妖君战傀、勾结北海妖国的罪证全部呈上去,给陛下一个清洗赵家的理由。
“到那个时候,就不是我一个人回来赵家了……”
赵敬安眼里的光辉逐渐熄灭。
他低估了陆沉,也高估了赵延珞。
此刻,便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周围的残垣断壁在晨风中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我需要一个承诺,”
最终还是赵敬安缓缓开口,打破了场间的沉默,
“赵家不会因为今天的事情被灭门。”
陆沉摊开双手,
“我又不是什么嗜杀狂魔。
赵家只要老老实实的做你的雍州豪族,不搞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谁会来找你们的麻烦?”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况且你不是在准备渡超脱劫么?
只要咱们成了一家人,我自然会助你一臂之力,再增添三分胜机。”
赵敬安抬起头,死死的盯着陆沉的眼睛。
他在判断这个年轻人的话里有几分真意。
十息之后,赵敬安闭上眼。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按在自己的眉心处。
一道幽光从眉心涌出,凝聚成一团拇指大小的星璇。
星璇内部有一缕极其精纯的神魂之力在流转,那是赵敬安数百年修行凝练出的神魂精华。
他将星璇递到陆沉面前。
陆沉接过,稍稍感知片刻,便抬手按进了自己的眉心之中。
见到这一幕,赵敬安心中暗叹一口气,放弃了暗中盗取神魂碎片的侥幸念头,转而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件法器。
那是一件通体呈暗金色的鳞甲,每一片鳞甲都散发着沉凝的光泽,表面有细密的符纹流转。
当它出现在空气中的瞬间,一股古朴苍凉的气息扩散而出,让方圆百丈内的灵气都为之震颤。
伪仙器-龙鳌鳞甲。
以东荒帝族-撼海龙鳌的妖帝鳞片为原材料,辅以各种天材地宝,又得到了飞升失败的神魂寄宿,才成就了这么一件至宝。
陆沉接过龙鳌鳞甲,仔细感知其中的道韵神意之后,便收入了储物戒内。
尘埃落定,他也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和聪明人做交易就是轻松。
老赵你放心,以后雍州赵家由我罩着,肯定没人来找你的麻烦~”
赵敬安重新睁开眼,朝着他深躬一礼,
“自今日起,赵家上下任凭侯爷吩咐。”
陆沉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朝着赵家大门的方向走去。
宋斐早已从废墟里爬了出来,虽然浑身是灰,但好在没有伤到本源。
他快步跟上陆沉,临走前还不忘瞥了一眼废墟中孤身站立的赵敬安,心中对陆沉的敬畏更加深切。
两人迈出赵家大门,赤翎鹰嘶鸣着从空中俯冲而下,让他们俩翻身上了背脊,而后振翅冲霄。
雍州城在脚下越来越小。
宋斐蹲在鹰背上,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
“侯爷,赵敬安当真会就此认栽?”
“这怎么叫认栽呢?
这叫双赢……”
陆沉盘膝坐在鹰背上,闭着眼睛,嘴角却带着笑意,
“两年之后,我这边又能多一位一品境界的打手,还是寿元充足的那种,何乐而不为呢?”
他摘下斩仙葫芦,仰头灌了一口酒。
烈酒入喉,辛辣中带着一丝甘冽。
“先回长安,把赵延珞丢给杨间。然后——”
他的话没有说完,一股浓烈的危机感忽然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