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影合上书,放在床头柜上。
“在等你。“
“我说了,我不去安全屋躲着。“
“你在外面,我在这里等你。“
“这是我能做的事。“
楚风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把她额前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他的手指触到她的脸颊,微微有些凉。
苏清影抬手覆住他的手背。
“手好凉。“
“外面很冷?“
“还行。“
楚风的声音放得很低。
“雪停了。“
苏清影微微笑了一下。
“那你之前说的话,可得算数。“
楚风愣了一下。
“什么话?“
“你说雪停的时候,就是清算彻底结束的时候。“
楚风沉默了两秒。
然后轻轻笑了。
那种笑容很淡,几乎不易察觉。
但在苏清影眼里,那比世界上任何灯火都要明亮。
“差不多了。“
楚风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慢慢捂着。
“今天拿到了最后一批数据。“
“苏伯父那边正在做分类和比对。“
“等上午出了结果,名单上最后的那批人就全部收网。“
“到那个时候,京城这潭浑水就真的见底了。“
苏清影点点头,没有追问细节。
她从来不问他具体做了什么。
她只需要知道他平安回来了,这就够了。
“去洗个澡。“
苏清影拍了拍他的手背。
“我给你泡了杯参茶,在书房桌上。“
“洗完了喝一杯,暖暖身子。“
楚风站起身,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好。“
他走进浴室,拧开花洒。
热水冲在身上,将一夜的疲惫和寒气一点一点地冲刷掉。
蒸汽弥漫开来,镜子上结了一层水雾。
楚风闭着眼,任由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
他的脑子没有停。
冷库里的数据、幽灵的供述、伯爵在欧洲的产业图、名单上那最后三十六个名字。
每一条线索都在他脑海中编织、交叉、收紧。
像是一张网。
他已经看到了网底的鱼。
也看到了最远处那条最大的鱼。
霍亨索伦。
这个名字,楚风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他没有急。
伯爵现在远在巴伐利亚的古堡里,自以为隔着半个地球就能高枕无忧。
但楚风比谁都清楚,距离从来不是问题。
问题只在于,什么时候动手。
以及,动手之后,要不要留活口。
他关上花洒,擦干身上的水,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
走出浴室的时候,苏清影已经睡着了。
台灯还亮着。
她的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搭在枕头旁边,像是在等他回来牵住。
楚风站在床边看了她几秒,然后弯腰,将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他没有躺下。
而是走进了隔壁的书房。
书房里的冷气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温热。
楚风坐在深褐色的真皮转椅上,指尖在红木桌面上缓慢移动。
那杯参茶的雾气已经消失了。
茶水呈现出一种通透的琥珀色,在昏暗的台灯光影下显得格外静谧。
他的目光紧紧锁死在屏幕那道不断刷新的进度条上。
那是从北郊冷库里抢出来的绝密数据,每一字节都重逾千钧。
这些数据在苏南天手下最顶尖的解析小组手中,正在被一层层剥开伪装。
那些被掩盖了数十年的肮脏交易,正在通过光缆向静心苑汇聚。
屏幕上突然跳出了一个深红色的弹窗。
数据清洗完成度百分之百。
一个标有绝密等级的文档自动跳出,占据了整个显示器。
楚风握住鼠标的手极其平稳,没有半分颤抖。
文档的第一页只有一句话。
这是关于京城三十年间所有非正常利益输送的终极汇总之二。
楚风点开了下一页。
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名字,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冤魂,带着令人窒息的阴冷。
楚风拿起旁边的特制加密通讯器,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在那头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苏南天的声音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凝重。
“楚风,你看到了吗?”
楚风盯着屏幕上排在首位的那个名字。
那是即便在京城这片权力中心,也足以让无数人仰望的存在。
“我看到了。”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冷静得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坚冰。
苏南天在电话那头叹了一口气。
“这三十六个人,构成了京城这些年最稳固的地下秩序。”
“一旦动了他们,这片土地的格局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你想好了吗?”
楚风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
“苏伯父,您应该了解我。”
“既然这些名字已经出现在我的屏幕上,他们就不再是所谓的大人物。”
“在法律和红头文件面前,他们只是名单上的待捕人员。”
楚风把烟放回烟盒,手指在回车键上重重敲下。
“我要的不是格局的变动,我要的是这颗毒瘤被彻底挖出来。”
“哪怕连带着血肉,也要刮得干干净净。”
“这三十六个人,一个都跑不掉。”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苏南天似乎在平复内心的惊涛骇浪。
“好,我这边已经把所有的外围拦截网全部激活了。”
“凡是名单上的人,他们的护照和出境权限在三秒钟前已经全部失效。”
“现在,他们只是笼子里的困兽。”
挂断电话后,楚风站起身,走到书房的落地窗前。
外面的积雪厚实而沉静。
扫雪车的灯光在远处交替闪烁,偶尔传来的轰鸣声打破了黑夜的寂静。
这些大人物们此刻或许还在做着长命百岁的美梦。
他们以为只要挺过了这场暴雪,一切都会回到原轨。
楚风转过身,重新回到桌旁。
他打开了那个标有红A字样的文件夹,里面存放着早已签署好的空白逮捕令。
这些逮捕令上盖着代表最高意志的印章。
只要他填上名字,这道指令就是不可违抗的索命符。
他拿起一支特制的黑色钢笔。
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细微而富有节奏的摩擦声。
第一个名字。
第二个名字。
他的动作很慢,每写下一个名字,都像是在这一方权力的棋盘上落下了一枚必杀的棋子。
这种慢节奏的动作,反而让书房里的空气显得更加沉重。
这不单单是写字。
这是在宣判一个旧时代的彻底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