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华缓步登上沈宅的望春阁，凭栏而立，俯身望着楼下的景致。
春风拂过庭院，落英簌簌飘飞，池水漾着粼粼波光。
他看似凝神远眺，脑海里却一片混沌，仿佛千头万绪翻涌，又似空无一物，只剩满目春光掠过眼底。
忽觉肩头被轻轻一拍，灼华心头一凛，猛地回头，便见一名男子立在身后。
那人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边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饶有兴致地望着他。
灼华迟疑地打量着对方：身着一袭青绿锦袍，衣摆绣着暗纹云鹤，针脚细密，华贵不凡；腰间系着羊脂碧玉带钩，莹润通透，一看便知价值连城；周身气度雍容。
正是白日里在庭院偶遇的那位戴面具的男子。
灼华收回目光，重新趴回栏杆上，懒得理会。
男子却缓步凑近：“在下冒昧，可否与公子相识一番？”
灼华将脸偏开，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语气冷淡：“鄙人微末之身，不值得公子费心相识。”
那人却不依不饶，又往前半步，指尖捻起一缕灼华垂落的发丝，语气愈发轻佻：“忘了自报家门，在下楚亦安。”
“楚亦安”三字入耳，灼华心头剧震——那不正是当今三皇子？
他突然现身沈宅，莫非是替太子来寻自己麻烦的？
他立刻往栏杆另一侧挪了半步，拉开距离，冷声回绝：“素不相识，不必深交。”
楚亦安见状，非但没恼，反而凑近几分，甚至低头浅嗅了一下灼华发间的香气，眼底闪过一丝惊艳：“公子确实有几分绝色，若肯跟了我，保你一生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如何？”
灼华只觉一阵恶心，抗拒之意更甚，脸上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神情：“三皇子说笑了，我不过是沈宅一介闲人，怎敢高攀皇家贵胄。”
楚亦安眼眸一沉，显然没打算就此作罢，正欲伸手去拉灼华的手腕。
谁知指尖尚未触及，便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劲力击中肩头！他闷哼一声，狼狈地撑着栏杆才稳住身形。
待他抬眸再看时，灼华早已转身，快步奔下阁楼，转眼便消失在楼梯拐角，只余下空荡荡的阁楼与满园春风。
楚亦安脸上的神情骤然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冷意。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身后的廊柱与雕花窗棂，又迅速环视阁楼四周，可入目之处空无一人。
*
夜色沉沉，沈宅的灯火早已熄灭大半，唯有廊下的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
灼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他索性披上衣袍，趿着鞋，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借着月光往芙蓉的住处走去。
指尖落在门板上，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大力叩了叩。
“谁啊？大半夜的！你最好有事！”屋内传来芙蓉骂骂咧咧的声音，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穿衣声，门闩被拉开，芙蓉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出现在门口，睡眼惺忪：“又怎么了？深更半夜不睡觉，跑我这儿来折腾？”
灼华抬眼看向她，眼眶泛红，鼻尖也透着红意，要哭不哭的模样。
芙蓉原本的火气瞬间消散，心里咯噔一下，慌忙放软了声音：“干、干嘛？”
“今天……沈疏白也不回来吗？”
芙蓉瞬间明白了，叹了口气：“一个人睡不着？”
“不知道……”灼华垂下眼睫，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芙蓉伸手牵过他的手腕：“走，跟我回屋。我看着你睡，行了吧？明天我就出去问问，催他赶紧回来。”
灼华乖乖地跟在她身后，低着头，闻言轻轻应了两声：“嗯嗯。”
进了屋，灼华蜷缩在床上，芙蓉搬了张凳子坐在床边守着。
可灼华的视线太过强烈，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
芙蓉假装凶巴巴地举起拳头，威胁道：“看什么看？赶紧睡！再不睡，我可揍你了啊！”
谁知灼华却突然轻轻笑了出来，眉眼弯弯的。
芙蓉被他笑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嘴硬道：“笑个毛啊！有什么好笑的？”
“没什么。”灼华收了笑，语气认真起来，“芙蓉，谢谢你。在沈宅里，你和北叔，还有沈疏白，是我第一次遇见的、不会欺负我的人。”
芙蓉的脸色骤然变了，咬唇：“你就是该的。”
灼华没再反驳，只是缓缓垂眸，望着床榻的锦被，心底翻涌起无数疑问。
他到底是谁？
又究竟欠下了什么，欠了多少人？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绕着他，让他愈发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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