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涛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像一盆冰水浇在所有人头上。
刘文现身了。
身边还跟着司曜辰和吴念宗。
这两个名字，一个代表墨篆门叛徒、数据邪术的专家，一个代表灵宝派叛徒、聚念炼魂的邪修。加上刘文这个偏执疯狂的正主——这三个凑在一起，能干出什么好事来？
“具体位置能确定吗？”郑一秋第一个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手里的念珠停了转动。
“长白山余脉深处，靠近之前‘镇渊井’那片区域。”雷涛回答，“但不是你们之前处理过的那个‘镇渊井’主节点，而是在更东边、更原始的山林里。那里地脉古老复杂，历史上就有不少民间传说和禁忌之地，第九局的常规监控覆盖不到。这次能发现他们，是因为……他们似乎没有刻意隐藏踪迹。”
“没有隐藏？”袁天魁皱眉，“刘文那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调了？”
“有两种可能。”张小玄沉声道，“一是他‘莲种’受损后急需某种资源，不得不现身寻找或掠夺；二是……他在故意暴露行踪，引我们过去。”
“引我们过去干什么？”金福禄缩了缩脖子，“报仇？还是设陷阱？”
“都有可能。”关妙妙手指轻叩桌面，“但更可能是两者兼有。刘文那种人，偏执疯狂，但不傻。他既然敢现身，必然有所倚仗。司曜辰的邪术加数据技术，吴念宗的聚念炼魂，再加上他手里的‘死寂莲种’……这三个人凑在一起，能搞出来的动静不会小。”
我盯着桌上的地图，脑子里快速转着。长白山余脉……镇渊井附近……那片区域我和张小玄他们去过，地形复杂，地脉混乱，确实适合藏匿也适合设伏。但刘文为什么选那里？只是因为熟悉？还是那里有他需要的东西？
“山河令有反应吗？”郑一秋忽然问我。
我一愣，取出那枚令牌，再次渡入一丝心灯之力。西南方向，那股微弱的“感应”依旧存在，指向万鹏和陈京韵所在的山谷。而东北方向……没有任何感应。
“没有。”我摇摇头，“山河令只和西南那边有联系。”
“那就对了。”郑一秋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长白山余脉和滇南边境之间划了一道线，“刘文在东北现身，陈京韵在西南布阵。一个要开门，一个要关窗。一个身边有叛徒帮凶，一个身边只有万鹏。这不是巧合。”
他回头看向我们：“刘文肯定已经察觉到了什么。要么是感应到陈京韵的‘山河锁灵大阵’在干扰他的计划，要么是‘同化派’那边给了他新的指令。他现身，就是为了破局。”
“破局？”秦怀河挑眉，“他拿什么破？他手里那‘莲种’还没恢复吧？”
“所以才需要司曜辰和吴念宗。”古墨尘难得开口，声音低沉，“司曜辰的技术，可以帮他更快地收集情绪能量，或者干扰监控、隐匿行踪。吴念宗的聚念炼魂，可以帮他提炼更精纯的‘死寂之力’，甚至……可以用来对付陈京韵那种级别的对手。”
“聚念炼魂……”我重复着这个词，忽然想起吴念宗在纺织厂搞的那个“夺舍大会”。当时他被我点醒执念根基，遭反噬重创遁走，如今又冒出来，肯定比之前更难缠。
“还有一个问题。”赵广开口，依旧是那张标准的社畜脸，但语气认真，“刘文的目标，到底是继续开门，还是……对付陈京韵？”
这个问题让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是啊，刘文是冲着谁来的？
如果是继续开门，那他的首选应该是去滇南破坏“山河锁灵大阵”，而不是躲在长白山等我们去找他。但如果他的目标是陈京韵，那他应该直接南下，而不是在东北现身。
“除非……”我脑中灵光一闪，“除非他根本没把握对付陈京韵和万鹏，所以想先引我们过去，利用我们当‘探路石’，或者……借刀杀人？”
“借谁的刀？”金福禄懵了。
“借我们的刀，去消耗陈京韵。”郑一秋冷笑一声，“刘文那疯子，打的一手好算盘。他知道我们现在和陈京韵、万鹏有了接触，但还没完全信任。他故意现身，引我们去长白山，等我们和他打起来，他就可以趁机放出消息，说陈京韵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说我们被她骗了。到时候，我们两头忙，他坐山观虎斗。”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去滇南？”关妙妙问。
“因为他不敢。”郑一秋的语气斩钉截铁，“万鹏的实力，他清楚。陈京韵虽然受创，但底子还在。再加上‘山河锁灵大阵’已经开始布置，那片区域对‘死寂派’的力量天然排斥。他去了，就是送死。”
“所以他选在长白山，那里是他经营过的地盘，地脉熟悉，还有之前‘镇渊井’残留的死寂之力可以利用。”张小玄接道，“他想把我们引过去，在主场作战，至少能保证不吃亏。”
“那我们去不去？”秦怀河问。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到我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我腰间的“山河令”上。
“去。”我深吸一口气，做了决定，“但不能全去。”
我看向郑一秋：“郑老板，您能不能留在这里，和袁叔他们一起，想办法和万鹏那边建立更稳定的联系？我们需要知道‘山河锁灵大阵’的进展，也需要知道陈京韵下一步的计划。如果刘文真的想引我们去长白山，那他肯定还有后手。这边需要有人坐镇。”
郑一秋看了我几秒，缓缓点头：“行。正一道那边我会联络，第九局那边也交给我。你们去长白山，务必小心。”
“我们几个去。”张小玄站起身，“我、华元、关师妹、秦师叔，还有……”他看向金福禄。
金福禄立刻举手：“我去！我熟那边地形！之前搞网红店考察的时候去过长白山脚！而且我爹留下的关系里，有那边林场的老把头，能帮忙！”
“那就这么定了。”袁天魁拍板，“你们去长白山，摸清刘文的底。这边我和郑道长、古爷他们盯住西南和全局。记住，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跑。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明白。”
我们几人简单收拾了装备，连夜出发。
百里辉给我们准备了最新的探测设备、通讯加密器、以及一批特制的“信息干扰符”和“净心符”——自从上次被“高阶观察者”袭击后，他对“信息层面”的攻击格外上心，连夜赶制了一批针对性的符箓，虽然效果未知，但总比没有强。
临行前，郑一秋把我叫到一边。
“小子，这东西你拿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塞到我手里。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暗红、隐隐有温热气息传来的木质令牌，上面刻着复杂的云篆纹路。
“混元令？”我认出这东西。正一道火居道士的身份信物，也是郑一秋的“招牌”之一。
“借你用用。”郑一秋难得正经，“万鹏那老小子给的山河令，是联络西南的。这个混元令，是我和郭掌门、张天师他们联络的信物。必要的时候，用它，可以调动一些正一道和全真的人脉资源。”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如果遇到万鹏，把这东西给他看。告诉他，下次见面，我请他喝酒。”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当年一战，郑一秋和万鹏交手，双方都没讨到便宜，但也都没下死手。那种级别的对决，彼此之间，其实是有某种“惺惺相惜”的。只是立场不同，不得不打。
“我记住了。”我将混元令贴身收好。
郑一秋拍了拍我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
越野车驶出便利店时，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
秦怀河开车，张小玄坐副驾，我和关妙妙、金福禄挤在后排。后备箱里塞满了装备和补给。
车窗外，熟悉的城市街景飞速后退，逐渐被郊区的农田和光秃秃的树林取代。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试图梳理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从“夜色”酒吧的无面人，到滇南山林的古老祭坛；从万鹏的真相揭露，到“高阶观察者”的生死搏杀；从陈京韵那句“钥匙还是门闩”，到郑一秋那句“我欠他一个人情”……
信息量太大，大到我的脑子几乎要过载。
但有一点是清楚的——我们的敌人，从来都不止一个。
刘文的“死寂派”，是明面上的疯狗。
“同化派”，是暗地里的毒蛇。
而陈京韵和万鹏，是夹在中间、拼了命想关窗的“补锅匠”。
我们呢？
我们是夹在所有人中间，被推着往前走的一群人。不想当英雄，不想拯救世界，但世界如果真的塌了，我们也活不了。
那就只能硬着头皮上。
“华元。”关妙妙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我睁开眼，看向她。
她递过来一个保温杯：“喝点热水，暖暖身子。还有很长的路。”
我接过杯子，道了声谢。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确实舒服了不少。
“你说，”我忽然开口，“刘文这次，到底想干什么？”
关妙妙沉默了片刻，才道：“不管他想干什么，我们都要去。不是因为我们要当救世主，是因为……这是我们欠的。”
“欠谁的？”
“欠那个被我们误解了一年多的陈京韵，欠那个在山谷里拼死给我们断后的万鹏，也欠那些被刘文和‘同化派’害死的人。”关妙妙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真相知道了，就不能装作不知道。路走到这一步，就不能回头。”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她说的对。
不是为了什么大义，不是为了什么使命。
只是因为——知道了，就不能装作不知道。
如此而已。
越野车在晨光中疾驰，向着东北方向，向着长白山余脉，向着那个可能布满陷阱和危险的未知之地。
身后，是越来越远的城市。
前方，是越来越近的雪线。
而那个叫刘文的疯子，正在那里，等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