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走出那层保护罩,亲眼看看这个世界真实的样子。
在咸阳宫,他是长公子,是始皇帝的儿子。
阿父的威严如同烈日,笼罩着整座咸阳宫,笼罩着整个大秦帝国。
那些心怀叵测的人,那些暗藏祸心的算计,在阿父的眼皮底下,谁敢用到他身上?
谁又敢用到他身上?
阿父替他扛着呢。
在这个小小的剧组里,那些人还没有什么权力,只是最底层的演员、化妆师、副导演,倾轧就这般赤裸裸、这般毫不掩饰。
一个手握天下权柄的帝王,要面对的,何止是这种小小的算计?
朝堂上的党争,六国余孽的反扑,后宫妃嫔的野心,宗室子弟的觊觎,还有那些看似忠诚的大臣们,背地里不知道藏了多少心思。
那些人,每一个都比这个剧组的演员们有权有势千百倍,每一个都有能力掀起惊涛骇浪。
阿父要在这样的环境中坐稳那把椅子,要处理多少明枪暗箭,要面对多少阴谋阳谋?
那些深夜批阅奏折的身影,那些紧锁的眉头,那些偶尔流露出的疲惫……原来,那都是阿父在为他,为整个大秦,扛着那些看不见的刀锋。
而他呢?
他从前只觉得阿父威严,只觉得阿父苛刻,只觉得阿父不理解他的仁厚之道。
他从未想过,阿父独自一人站在权力的顶峰,该有多累。
扶苏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阳光很烈,晒得人发晕,但他的心,却从未如此清明。
他也明白了,十七想看到什么。
十七虽然嘴上喊“大兄你变了”,可心里,应该是高兴的吧?
扶苏的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弧度。
他拿起手机,点开和十七的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击:
『十七不气不气,大兄拍完戏回去请你吃饭。』
消息发出去,他想象着十七看到这条消息时的表情,肯定还是气鼓鼓的,但眼睛应该会弯成月牙。
果然,几秒钟后,十七的回复就来了:
『我要把你的酬劳全吃没了,哼!』
扶苏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声“哼”里带着的傲娇,简直能透过屏幕溢出来。
扶苏笑着打字:
『可以的,只要你不把自己给吃撑着就行。』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导演叫我了。等下聊。』
十七的回复很快:『你先忙。』
扶苏收起手机,抬头望向不远处的拍摄现场。导演正在朝他招手,工作人员在忙碌地调整机位,群众演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阳光很烈,晒得人发晕,但扶苏的脚步,却比任何时候都轻快。
而此刻,北京某酒店里的嬴子慕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两句对话,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我要把你的酬劳全吃没了,哼!”
“可以的,只要你不把自己给吃撑着就行。”
她盯着这两行字,盯了足足十秒钟,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客厅里,小嬴政正趴沙发扶手上偷偷观察她,见状立刻来了精神:“十七笑了!十七不生气了!”
嬴政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淡淡瞥了一眼餐桌方向。那一眼里,有欣慰,有纵容,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
秦王政也转过头,看了嬴子慕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翻他书。
嬴子慕放下手机,继续吃她那顿快凉透的早餐。
“哼,”她一边嚼一边嘟囔,“看我不吃穷你!”
嘴里说着狠话,眼睛里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
小嬴政在沙发上晃着小短腿,看着十七那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心想:
大人的世界真奇怪。刚才还气得要死,现在又笑得这么开心。
不过……十七开心就好啦!
嬴子慕放下碗筷,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忽然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今天没有安排行程啊!
她转头看向客厅沙发上的三人,嬴政依旧端坐着看手机,秦王政靠在沙发里翻书,小嬴政趴在他俩中间晃着小短腿。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像是……悠闲度假?
可她记得很清楚,今天她没有任何行程安排。
按理说,阿父和秦王阿父应该在自己的时空处理政务才对,怎么有空跑后世来闲坐着?
而且也没听他们说今天想去哪里啊。
嬴子慕站起身,一边擦手一边朝客厅走去,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
“阿父,秦王阿父,小阿父,你们今日想要去哪里的吗?”
小嬴政第一个反应过来,从沙发上坐直身子,小手一摊,奶声奶气地回答:“政儿不知道呀!是曾大父叫政儿过来的。”
小嬴政眨巴着大眼睛。
今日早晨曾大父说让他去后世一趟,说大政和小政都会过去的。
他问为什么,曾大父就说,去了就知道了。
然后他就过来的时候,大政和小政已经在了!
他问大政跟小政,大政跟小政说等下他就知道了,所以现在十七问他他真不知道哇。
嬴子慕目光转向嬴政和秦王政。
嬴政缓缓放下手机,目光落在嬴子慕身上,那目光沉静如水,却让嬴子慕莫名觉得有点……压力。
“十七,”嬴政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平稳,“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