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知它比不得五雷烈火掌那般刚猛,也不及金刚真火手那般霸道,
但这份扎实与灵巧,已是难得一见的上乘道术。
但木桩大法的厉害之处就在于——只要有一片开阔地,就能稳稳立于不败之地。
主动权,永远攥在施术者自己手里。
毕竟这门功夫能撼动山岳、搅乱林野,真要全力施展,整片密林都能被掀得地动树摇!
前提是灵力充沛。
甚至还能凭空钻入地底,来去无踪!
只可惜,九叔耗尽半生心血,也才堪堪踏入地师境第三重。
这已是极为罕见的造诣了。
所以当苏荃翻完那本木桩大法秘籍,心里确实泛起了波澜。
“九叔,您何必做到这份上?”
苏荃挑了挑眉,语气里透着几分不解。
秋生和文才惹祸的本事,九叔早该领教过不止一回。
这一回,搞不好又会把九叔拖进泥潭深处。
为求万全,干脆把这两个“麻烦精”踢出门外,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说不定转头就灰溜溜回来,低头认错。
可眼下苏荃压根没空应付这些琐碎面孔。
他唯一挂心的,是借这次机会,跟石坚真刀真枪较量一场。
其余的,他懒得计较。
九叔听罢,略带窘迫地点了点头:“这只是我的一种推测……”
“再者,我太了解大师兄的脾性了——若放任不管,怕是过不了几天,就得在大江里打捞两具浮尸。”
他如实道出心底的担忧。
石坚此人阴鸷难测,行事狠绝,对僵尸下手不留情,对活人更不会手软。
只要稍有妨碍,或让他觉得受了冒犯,下场往往惨不忍睹。
所以,必须把秋生和文才安置在一个绝对稳妥的地方。
反复思量,也只有这里最保险。
“拜托了,苏小友!”
九叔放下身段,深深一揖,姿态谦恭至极。
这番举动,反倒让苏荃一时语塞。
他对秋生、文才毫无好感,
可对九叔,却真有几分敬重与旧情……
罢了罢了。
既然九叔都已躬身相求,再推脱,未免失礼。
“好,九叔,我答应您。”
“但只准秋生、文才二人留下,其余游魂野鬼,一律不准靠近我半步!”
这是苏荃开出的第一个条件——
听起来严厉,实则已算格外宽容。
“秋生!文才!你们自己说!”
猝不及防被点名,两人肩膀一缩,干笑着挠头。
既不知如何接话,也不明白自己此刻究竟算什么角色。
只隐约觉得,苏荃神色不悦,
大概率是因为这几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搅乱了他的清静。
“我们……我们明白了……”
秋生和文才对视一眼,无奈地耸了耸肩。
至此,苏荃终于松口应承。
但这仅是第一步。
真正棘手的,还在后头——怎么对付石坚?
以苏荃目前的实力,硬碰硬恐怕难以占优。
单论道术,根本压不住对方凌厉的雷法。
唯有一样东西,能拼一拼:灵力储量。
也就是根基厚薄!
这方面,苏荃底气十足。
商议落定,苏荃便安排秋生、文才住进后院一间客房。
九叔自也有专属居室。
哪怕只歇一晚,他也绝不会怠慢来客。
另一边。
客栈内。
昏暗的长廊里,浮动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整座酒楼空荡死寂,连跑堂的小二都不见踪影。
“儿啊……儿啊……到底是谁,把你伤成这样?”
石坚跪坐在地,双手紧搂着石少坚残破不堪的尸身,涕泪横流。
对他而言,天塌了,心也死了。
连喘口气的力气,都散尽了。
“爹——”
忽然,一道半透明的虚影从远处飘来,缓缓贴近石坚。
“是九叔和他的两个徒弟干的!他们早就想除掉我,不是一天两天了!”
石少坚的声音幽幽钻进耳中,石坚双眼骤然发亮,脊背绷得笔直。
“把你知道的,全告诉我!一点不许漏!”
轰——!
一声炸雷撕裂夜空,似有巨物正欲撞破天幕。
乌云压顶,不见星月,连风都凝滞不动。
死一般的沉寂,裹住了整条街巷。
“大麻烦,要来了……”
苏荃立于屋檐下,望着远处扑来的凉风,心头蓦地掠过一丝寒意。
这场大战,已避无可避。
轰隆!
一道刺目雷光劈落,直贯客栈后院。
惨白的光,瞬间映亮了整间黑屋。
石坚伫立其中,周身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死气。
脸上横肉扭曲,眼神凶戾如豺狼,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林九……原来一切,都是你在背后捣鬼!”
他五官狰狞变形,喉间滚出的名字,正是他多年来咬牙切齿、念念不忘的师弟!
这一回,他要倾尽所有,将此人彻底从这世上抹去!
“放心,爹一定替你讨个公道!”
他回头,望向地上那具残缺不全的尸身,声音低沉而决绝。
前账未清,新仇又添——
尤其儿子身上那些伤痕,身为父亲,岂能容忍?
撂下这句话,石坚披上道袍,大步踏进雨幕。
今夜,注定是一场血洗之夜。
“师父,咱们……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灵元观内,秋生和文才挤在九叔房中,哪儿也不敢去。
这段日子,他们一直同榻而眠,只为图个安心。
虽说已到了灵元观,有苏荃照应,
可谁也不敢打包票,就真能高枕无忧。
万一真出了事,后果不堪设想。
就怕等苏荃赶过来,他们俩早就断了气。
“别慌,这事有我和苏小友盯着,出不了大乱子。”
九叔开口稳住众人,语气沉稳,可心里其实也没底。
整件事,确实全因秋生和文才而起。
他们闹得动静太大,偏偏还惹上了石坚——更糟的是,间接害死了石少坚。
这下子,性命已是悬在刀尖上,随时可能抵命。
“你们先在这儿待着,我出去瞧瞧情形。”
九叔撂下话,转身出了房门。
今夜注定无眠。
他哪还睡得着?
摊上这么大的事,必须摸清每一步打算。
他太清楚石坚的脾性了——此人从不讲余地,更不会半途收手。
哪怕秋生文才躲到天边海角,他也定会追到底。
说不定,人已经奔着灵元观来了。
就连这座道观,能否扛住石坚此刻翻涌的怨怒,都难说。
当然……
九叔心底仍有一丝隐忧。
这一回,终究又要劳烦苏荃出手。
若石坚真杀上门来,灵元观怕是连一炷香都撑不住。
这份情,他是实实在在欠下了。
轰隆!
头顶惊雷炸响,一道接一道,撕裂夜空。
这天气,预示着今夜绝不安宁,也压得九叔心头沉甸甸的。
“九叔,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歇息?”
苏荃的声音自走廊尽头传来。九叔循声望去,在浓重的暗影里,看见他挺拔的身影。
“苏小友,我只是有些挂心……”
九叔走近,微微颔首。
于他自己而言,生死倒无所谓;
可若因这事牵连到苏荃,他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九叔是在担心石坚吧?”
苏荃唇角微扬,声音平静。
“没错。”
九叔苦笑摇头,“我和大师兄渊源太深,旧账叠着新账,早就算不清了……”
“谁料到,最后竟会因这般事,刀兵相见。”
这场硬仗,看来已避无可避。
“但无论如何,我还是想试着和大师兄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能不动手,最好不动手。”
苏荃听罢,神色未变,只淡然一笑。
“九叔,您这想法,未免太仁厚了些。”
“石坚怎会轻易放过秋生文才?”
苏荃虽从未与石坚照过面,却深知此人——修为高、脸面重、性子烈。
石少坚之死,在他眼里,无异于当面宣战。
“苏小友说得对……”
九叔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新仇旧恨搅作一团,光靠嘴皮子,早已讲不通了。
更何况,当年在茅山,他和石坚就为掌门之位明争暗斗过多次。
前任掌门与石坚也闹得极僵,最终不欢而散。
九叔至今记得那天——
石坚拂袖离去时,回头盯了他一眼,眼神狠戾如刀,仿佛要将他活剐生吞。
正是那一眼,让他明白:
此生此世,这段恩怨,再无化解之日。
今日之事,不过是引信一点,大火顷刻燎原。
“九叔。”
苏荃忽然出声,截住了九叔欲言又止的话头。
“他到了。”
九叔抬眼望去——
整片夜空已被乌云吞没,电光在云层中狂窜,雷云翻涌如沸,压得人喘不过气。
空气凝滞,死寂无声,像一潭腐水。
滚滚灵气挟着森寒煞气扑面而来,带着浓重的死亡味道,令人头皮发麻。
“这……”
九叔喉结滚动,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果然是石坚的气息——
哪怕隔了多年,依旧凌厉刺骨,令人胆寒。
“果然来了!”
九叔心头一紧。
他料到石坚会来,却没想到来得这般快!
这头猛兽,岁月非但没磨钝他的爪牙,反而让那股杀意愈发凶悍。
“九叔,准备迎敌吧。”
苏荃侧过身,目光沉静,朝他轻轻点头。
眼下,早已不是试探或周旋的时候。
就连苏荃,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毕竟,这次要面对的,是石坚。
真正的顶尖高手。
论道行,他顶多与石坚旗鼓相当;
论实战,石坚半生血火淬炼出来的经验,是他最锋利的刀。
这一战,唯有倾尽全力,别无他法。
叩、叩、叩!
下一瞬,道观大门被重重叩响。
沉闷的撞击声在黑夜里来回震荡,震得人心发颤。
“苏小友,让我先去开门。”
九叔转向苏荃,语气温和却坚定。
“这事由我而起……”
“我不想让你这么快就和大师兄正面交锋。”
更重要的是,若真还有转圜余地,唯一能开口谈判的人,只有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