枷锁崩碎的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轻灵与自由感,如同冰封万载的河流骤然解冻,冲刷着我的四肢百骸,直抵神魂深处。
那如影随形、沉甸甸压在心头的死亡阴影,消失了。
束缚我、掌控我、让我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的锁链,断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忍不住仰天长笑,笑声先是压抑的闷哼,随即化作肆意的狂啸,带着三年积郁的愤懑、不甘、杀意,以及此刻冲破樊笼的极致畅快!
声浪滚滚,竟引动四周尚未平息的死气与混乱法则一阵翻腾。
神魂再无滞涩,仙元流转瞬间圆融通达,连经脉中因仪式冲击和先前大战留下的暗伤,似乎都在这种“自由”的激荡下,愈合速度加快了几分。
那九幽魔蚀之毒带来的阴寒与暴戾,也仿佛被这笑声驱散了不少。
“自由了……我们自由了!”
芸沁瘫倒在地,泪流满面,却又在笑,那是劫后余生、挣脱枷锁的狂喜。
月华心印在她眉心微微闪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纯净。
沈知夏嘴角挂着血痕,脸色苍白如纸。
但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她望着我,又看看芸沁和王黎,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慰与放松,尽管她自己也几乎虚脱。
王黎依旧昏迷,但眉头舒展开来,呼吸也平稳了一些,仿佛连沉眠中的神魂,都卸下了千斤重担。
然而,狂喜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轰!!!
盆地外,那被沈知夏拼死挡住的影王恶念化身,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混合着惊怒与狂暴的咆哮!
“蝼蚁!竟敢!竟敢斩断本座的联系!”
嘶哑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狂怒,那具原本就因王黎魔神意志冲击而黯淡的阴影躯体,此刻剧烈扭曲,猩红的眸子几乎要滴出血来。
“你们都要死!神魂永镇九幽!”
同命符被屏蔽,他失去了对我们最直接的掌控和感知。
但那股跨越虚空降临的、属于影王本体的恐怖意志,却更加清晰地锁定了这片区域,带着滔天的杀意。
“他本体的意志降临更多了!”
知夏强撑起身,冰晶长剑横在身前,语气凝重:“这具化身,力量在回升!”
我止住笑声,目光冰冷地望向盆地外那扭曲的阴影。
心中的畅快迅速转化为更加炽烈、更加纯粹的杀意。
自由了,但危机远未解除。
这具恶念化身必须死!
否则,他将是我们行踪最明确的指路明灯。
而且……同命符虽暂时屏蔽,但根源未除。
影王不死,这屏蔽能维持多久?
他是否还有其他手段重新建立连接?
一切都是未知。
更重要的是,斩断枷锁的我们,与影王之间,只剩下不死不休的血仇!
“知夏,护住芸沁和王黎。”
我缓缓站直身体,蚀力再次在经脉中奔腾,但这一次,不再有同命符的掣肘。
我感受着葬星古墟中弥漫的、浓郁的阴气、死气,以及头顶尚未完全消散的“太阴星晦,玄罡倒转”的天象余韵。
这些力量,混乱、阴邪,但此刻,与我体内的九幽蚀力,竟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
“天象余威,古墟死气……”
我低语,太初阴阳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主动汲取、吸纳着周围环境中一切可用的、偏向“阴”、“死”、“暗”属性的力量。
九幽魔蚀之毒带来的痛苦,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力量的催化剂。
我的气息,开始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攀升!
仙皇中期……仙皇后期……仙皇巅峰!
最后,竟隐隐触碰到了那一层无形的屏障——仙帝门槛!
虽然虚幻,虽然感觉是借用了外力,极不稳固,且时限必然极短。
但此刻,我确确实实,短暂地拥有了触及帝级门槛的力量!
“什么?”
影王恶念化身猩红的眸子猛地一缩,显然察觉到了我气息的恐怖暴涨。
“刚才打得很爽是吧?”我咧开嘴,露出一丝冰冷彻骨的笑意,手中黯淡的太初剑再次嗡鸣。
灰蒙蒙的剑身上,缠绕上了丝丝缕缕漆黑的蚀力与灰白的死气,显得诡异而危险。
“现在,该我了。”
我的话音未落,身影已然消失。
不是遁法,而是纯粹的速度!
借用了天地间残留的混乱法则轨迹,我一步踏出,便已出现在恶念化身头顶!
“斩!”
太初剑毫无花哨地劈落。
没有剑光,没有异象,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灰线,所过之处,空间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细小的、久久无法愈合的黑色缝隙。
影王恶念化身惊怒交加,阴影凝聚成一面厚重的盾牌抵挡。
嗤!!!
灰线掠过,阴影盾牌如同热刀切牛油般被轻易分开,余势不减,狠狠斩在恶念化身的肩头!
“啊!!!”
凄厉的惨叫响起,恶念化身的左肩连带小半片躯体,直接被灰线中蕴含的寂灭、侵蚀、死亡之意湮灭!
他身上的阴影剧烈波动,气息瞬间又跌落一大截。
“阴阳逆乱!”
我左手掐诀,刚刚领悟不久的神通施展。
他周身空间的光暗、生死、清浊属性瞬间颠倒错乱,原本凝实的阴影躯体出现了瞬间的涣散。
“好机会!”王黎不知何时竟强行苏醒了过来。
他虽然虚弱,但眼中黑火再次燃起,尽管微弱,却带着一股狠绝。
他低吼一声,将残存的所有魔神本源凝聚于右拳,化作一道凝实的黑色拳印,狠狠砸向恶念化身因阴阳逆乱而露出破绽的胸口!
与此同时,沈知夏也强提最后仙元,冰晶长剑脱手,化作一道极寒流光,直刺恶念化身后心。
芸沁则盘膝坐地,双手结印,眉心月华心印光芒流转,一道柔和的月华锁链后发先至,缠绕向恶念化身的影子,试图定住其根本。
“你们!!”
恶念化身又惊又怒,他本就被王黎的魔神意志冲击,又被屏蔽仪式反噬。
此刻面对我们四人默契的围攻,尤其是短暂触及帝级门槛、攻击无比凌厉的我,顿时左支右绌。
嘭!
咔嚓!
王黎的黑色拳印结结实实轰在他胸口,打得他阴影溃散,身躯剧震。
沈知夏的冰晶长剑贯穿其后心,极寒之力蔓延,试图冻结其阴影本源。
芸沁的月华锁链成功缠住了他的影子,让他遁法受阻。
“死!”
我眼中厉色一闪,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归寂指力无声点出,直指其眉心那点最凝实的猩红!
“不!!父尊救我!!”
恶念化身发出绝望的咆哮,猩红的眸子疯狂闪烁,试图沟通冥冥中的影王本体。
但一切发生得太快。
归寂指的灰黑色指力,无声无息地没入其眉心。
咆哮戛然而止。
恶念化身那扭曲的阴影躯体猛地一僵,猩红的眸子瞬间黯淡、熄灭。
紧接着,整个躯体如同风化的沙雕,从眉心开始,迅速化作无数灰黑色的光点,湮灭消散在古墟阴冷的风中。
只剩下一缕极其精纯、但充满怨毒与不甘的残念,试图遁入虚空。
“想跑?”
我冷哼一声,心念一动,小世界之力微微荡漾,将那缕残念直接吞噬,投入太初世界的边缘,被光阴神树散发的淡淡时光之力磨灭。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古墟永恒的死寂风声,以及我们几人粗重的喘息。
噗通。
王黎最先支撑不住,再次倒地,彻底昏迷过去。
气息比之前更加微弱,但眉心那股暴虐的魔神意志,似乎平息了不少。
芸沁和沈知夏也几乎同时瘫软下去,刚才的联手一击,耗尽了她们最后的力量。
我站在原地,周身那强行提升起来的、触及帝级门槛的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虚弱和剧痛。
强行吸纳古墟死气和天象余韵,对经脉和神魂负担极大。
九幽魔蚀之毒也在反噬,喉咙涌上一股腥甜,又被我强行咽下。
但我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锐利。
环顾四周,影王恶念化身带来的那些爪牙,早已在刚才的战斗余波中死伤殆尽。
危机,暂时解除了。
“我们……赢了?”芸沁挣扎着坐起,看着恶念化身消散的地方,还有些不敢置信。
“暂时。”
知夏吞下几颗丹药,脸色稍微好看了点,但忧色更重:“屏蔽了同命符,斩了这具化身,影王本体必然震怒。他此刻或许被太玄本尊牵制,无法亲至,但一旦腾出手……”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我们都懂。
我走到王黎身边,检查了一下他的状态。伤势极重,魔神本源消耗过度,陷入深度沉眠自我修复。
短时间内,指望不上他的战力了。
又看了看芸沁和沈知夏,她们的状态也差到极点,急需静养。
“必须先离开这里。”我沉声道,神识勉强铺开,寻找相对安全的落脚点。
刚才的屏蔽仪式和大战动静太大,难保不会引来古墟中其他危险存在,或者影王的其他手下。
半个时辰后,我们找到了一处位于巨大骸骨内部的天然洞穴,入口隐蔽,内部空间尚可。
沈知夏布下她所能布置的最强隐匿阵法,几乎将所剩无几的仙元耗尽。
我们各自服下丹药,默默调息。
洞内一片寂静,只有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三天后。
依靠丹药和自身强大的恢复力,我的伤势恢复了三四成,战力勉强能发挥出仙皇中期的水准,但根基受损,需要长时间温养。
蚀毒被暂时压制下去,但隐患仍在。
芸沁和沈知夏也恢复了一些行动能力,但距离全盛时期相差甚远。
王黎依旧昏迷,气息平稳了一些,但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
魔神本源的消耗,不是普通丹药能弥补的。
洞内燃着一小堆用阴属性材料点燃的篝火,散发着幽冷的光,勉强驱散古墟永恒的阴寒。
“接下来,怎么办?”
芸沁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和睿智,只是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同命符解除,压在心头的巨石搬开,但前路依旧迷雾重重。
沈知夏看向我,没有出声,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她听我的。
我盘膝坐在火堆旁,看着跃动的幽冷火焰,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各种可能。
“同命符暂时屏蔽,但影王没死。”我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洞穴中格外清晰:
“他必然已经感应到联系断绝,恶念化身被斩,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现在被太玄本尊牵制,无法亲自追杀我们,这是肯定的。否则,以他的能耐,我们逃不出古墟。”芸沁分析道:
“但他必定会派出手下,甚至可能联络七杀盟、万魔窟,在整个仙界通缉我们。
我们现在的状态,经不起大规模的搜捕和战斗。”
沈知夏点头:“而且,同命符只是屏蔽,并非彻底解除。
影王手段诡异,难保他没有后手重新建立联系,或者通过其他方式追踪我们。
我们并未真正安全。”
“继续逃亡,东躲西藏,提心吊胆,直到被找到,或者伤势拖垮?”我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这不是我的道。”
“那你的意思是?”芸沁目光一凝。
我抬起头,看向洞穴外昏沉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空间,看到那高悬于仙界之巅的紫霄峰。
“影王此刻,必然在全力对付太玄本尊。善恶尸对峙,正是他最脆弱、最无暇他顾的时候。”我一字一句道:
“我们与他的因果,早已不死不休,与其被动逃亡,等着他腾出手来将我们碾死,不如……”
“主动出击!”沈知夏接过了我的话,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冷静的支持:“对,趁他病,要他命!”
芸沁倒吸一口凉气:“直闯紫霄峰?那可是仙盟核心,太玄帝尊闭关禁地!而且影王本体就在那里!我们现在的状态……”
“正因为我们现在的状态,才更要搏一搏。”
我打断她,目光锐利:
“我们重伤,影王同样被太玄本尊牵制,分身乏术。
墨渊叛变,夺了戮神钉前往紫霄峰,此刻紫霄峰内必然一片混乱。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也是最好的机会!”
我顿了顿,继续分析,更像是在说服自己,理清思路。
“第一,紫霄峰此刻注意力都在影王和太玄本尊的对峙上,内部防御必然空虚,我们潜入的机会反而更大。”
“第二,墨渊带着戮神钉前去,目标很可能是太玄本尊或者影王,无论他成功刺杀谁,都会引起更大的混乱,为我们创造浑水摸鱼的机会。”
“第三,太玄本尊……他或许并非我们的敌人。他镇压恶念尸,自身道基受损。若我们能助他一臂之力,或许能从他那里得到彻底解决同命符隐患的方法,甚至……了结与影王的因果!”
“第四,”我看向昏迷的王黎,又看看芸沁和沈知夏道:
“继续逃亡,我们的伤势很难在追兵环伺下恢复。
不如置之死地而后生!
紫霄峰乃仙界核心,灵气最浓郁之地,更有太玄帝尊无数年积累的底蕴,或许能找到快速恢复,甚至治疗王黎的方法。”
“最重要的是,”我深吸一口气,道:
“我们没有时间了,影王一旦得手,绝对不会给我们时间。
与其在绝望中等待审判,不如主动杀出一条生路!”
洞穴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篝火噼啪的轻响。
芸沁眉头紧锁,显然在急速思考其中的利弊与风险。
沈知夏则是目光坚定地看着我,她的态度早已明确。
过了许久,芸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苦笑道:“你说的对,继续逃,生机渺茫。闯紫霄峰,九死一生。但……终究有一线生机,甚至可能搏出一个未来。”
她抬起头,眼中茫然尽去,重新燃起斗志:“同命符已解,我这条命算是捡回来的。我跟你去!”
沈知夏没有多说,只是轻轻握住了我的手,冰凉而坚定。
我看向昏迷的王黎。
以他现在的状态,带上无疑是累赘,但不带上……将他独自留在这危机四伏的古墟,同样危险。
似乎感应到我的目光,王黎的眼皮突然动了一下,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虽然眼神依旧涣散虚弱,但已经恢复了意识。
“紫……霄……峰……”他嘶哑地吐出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去……我的……本源……需要……力量……”
说完,他又昏了过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我看着王黎,芸沁开口道:“既然同命符已解,不如干掉王黎算了。”
我摇了摇头:“不行,一来,我们只是解除了影王对同命符的控制,但我们之间的同命关联,依旧还在,只有干掉鬼王,才会彻底解除。二来,要干掉影王,还需要他的魔神之体相助。”
芸沁默默点了点头:“明白了。”
我深吸一口气,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便搏这一线生机!
休整五日。五日之后,无论恢复多少,出发!
目标:仙盟,紫霄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