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蝼蚁!尔敢!”
恶念尸,也就是影王的本体,发出一声尖锐的咆哮。
那声音里除了暴怒,竟还夹杂着一丝被冒犯的惊怒。
他分心了,吞噬太玄本尊的动作明显一滞,更多的魔气从他身上翻涌而出,试图绕过金色锁链,凝聚出新的攻击。
但太玄本尊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孽障!今日便是你伏诛之时!”
他脸色更加苍白,但眼中金光大盛,口中又是一口淡金色的本命精血喷在身前虚空。
那些几乎要崩断的金色锁链猛然间光华再涨,锁链上浮现出无数玄奥古朴的道纹。
就如同活过来的金蛇,死死缠住恶念尸的身躯,甚至反过来开始侵蚀那些漆黑的魔气!
“老东西!你找死!”
恶念尸怒吼,不得不收回大部分力量对抗金色锁链的侵蚀,攻向我们的那几道阴影触手威力顿时减弱了三四成。
但即便如此,仙帝级别的攻击,哪怕只是随手分出的一部分力量,对我们这群伤兵残将来说,依旧是致命的!
嗤嗤嗤!
阴影触手后发先至,速度快得惊人,带着腐蚀空间、吞噬神魂的恐怖气息,瞬间就封死了我所有闪避的路线。
“夫君小心!”
沈知夏的冷喝响起,冰晶长剑在她身前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弧,极寒的冻气瞬间弥漫,空气中凝结出无数冰棱尖刺,如同暴风雪般卷向那几道触手。
玄冰冻结,延缓了触手的速度。
芸沁双手结印,眉心月华印记前所未有的明亮,她脸色惨白,显然透支极大。
一道柔和却坚韧的月华屏障在我们三人前方展开,屏障上流淌着水波般的纹路,带着安抚神魂、净化邪祟的气息。
轰!轰!轰!
阴影触手狠狠撞在月华屏障和冰棱风暴上。
月华屏障剧烈颤抖,表面出现无数裂痕,芸沁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身形摇晃。
冰棱风暴被触手搅碎大半,但剩余的寒气也成功将触手表面覆盖上一层白霜,动作又慢了半拍。
就是这争取到的不足一息时间!
我已经冲到了戮神钉前方三丈之处!
那枚黑色的长钉静静悬浮着,不过三尺长短,通体黝黑,看不出是什么材质,钉身布满了细密的裂痕,是之前墨渊试图催动它时留下的。
但即便如此,它散发出的那股纯粹、冰冷、直指因果本源的咒杀气息,依旧让我神魂刺痛,仿佛多看几眼,自己的命运线都会被它钉穿、搅碎。
不能直接用手碰!
这是本能预警。
我右手并指如剑,归寂指力凝聚在指尖,灰蒙蒙的死寂剑气吞吐不定,对准戮神钉的尾端,就要一剑将其劈向恶念尸的眉心。
那里,是太玄本尊传音所说的,他此刻唯一的弱点!
然而,就在我指尖剑气即将喷发的刹那!
嗡!
戮神钉周围的空间突然扭曲,一股粘稠如墨的阴影凭空浮现,瞬间化作一只覆盖着细密鳞片的漆黑手掌,一把抓向戮神钉!
是影王!
他竟还留了一手,提前在戮神钉附近埋伏了一丝分神化形!
“哼!”一声冷哼,并非来自影王,也非太玄本尊。
是王黎!
一直昏迷、被沈知夏背在身后的王黎,此刻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眼中再无平日的冷漠或偶尔的躁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蕴藏着亘古蛮荒的暗红色!
魔神的气息,尽管微弱,却带着不容亵渎的威严,轰然爆发!
他不知何时已经挣脱了沈知夏的背负,身形虽然踉跄,却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那只阴影手掌旁边。
他没有武器,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虚握,对着那阴影手掌狠狠一抓!
“碎。”
一个沙哑、古老,完全不似王黎平日声音的音节从他喉咙里挤出。
咔嚓!
那由影王分神所化、足以轻易捏碎仙皇的阴影手掌,竟如同琉璃般寸寸碎裂!
碎裂的阴影没有消散,反而被王黎掌心浮现的一个微小、不断旋转的漆黑漩涡吞噬了进去。
王黎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脸色瞬间灰败下去,眼中红光消退,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再次陷入昏迷。
显然,刚才那一下,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强行凝聚的力量,甚至可能伤及了本源。
但他争取到了最关键的一瞬!
“王黎!”
沈知夏惊呼,冰晶长剑一卷,将他倒下的身体接住,同时挥剑荡开一道趁机袭来的残余阴影触手。
我没有丝毫犹豫,归寂指力迸发!
咻!
灰蒙蒙的剑气并不浩大,却带着一种终结一切、万物归寂的意境,精准无比地击打在戮神钉的尾端。
叮!
一声清脆的,仿佛金铁交击,又仿佛命运之弦被拨动的声响。
戮神钉动了!
它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线,不再是慢悠悠的悬浮,而是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撕裂空间,直射恶念尸的眉心!
“不!!!”
恶念尸发出惊恐至极的咆哮。
他想要躲闪,但金色锁链将他死死捆缚。
他想要调动魔气阻挡,但太玄本尊拼着道基受损,将最后的力量都灌注在锁链之上,将他牢牢禁锢在原地。
他甚至试图扭曲面前的空间,但戮神钉本身就是因果咒杀之宝,一定程度上能锁定命运,无视部分空间阻碍。
噗嗤!
一声轻响,并不宏大,却让整个空间都仿佛静止了一瞬。
黑色的戮神钉,钉尖没入了恶念尸的眉心,只留下短短一截尾部在外面,微微颤动。
“啊!!!”
凄厉到无法形容的惨叫从恶念尸口中爆发。
那声音已经不像是生物能发出的,混杂着无数怨魂的哀嚎、诅咒的尖啸,以及某种本源被撕裂、被诅咒的痛苦嘶鸣。
他周身的漆黑魔气如同沸腾的开水般剧烈翻滚、冲撞,金色锁链被绷得咯咯作响,甚至有些地方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他脸上的五官扭曲到了极致,充满了怨毒、痛苦和难以置信。
“成功了?”芸沁扶着几乎破碎的月华屏障,喘息着问,眼中带着希冀。
沈知夏一手持剑,一手护着昏迷的王黎,也紧紧盯着。
我的心却没有放下,反而提得更高。
因为我能感觉到,戮神钉虽然命中了,钉入了。
但那恶念尸的气息并没有立刻溃散,只是变得极度混乱和狂暴,一种更加危险、更加疯狂的气息正在他体内酝酿。
“小心!他要拼命!”
太玄本尊的传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虚弱,甚至带着一丝焦急:
“戮神钉已伤其本源,但……咳咳……不足以彻底灭杀他!他可能要……”
话音未落。
“嗬……嗬嗬嗬……”
恶念尸停止了惨叫,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他缓缓抬起头,赤红的眼眸死死盯住了我,那目光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将我焚烧殆尽。
“蝼蚁……坏我大事……”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我要你们……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轰!
他眉心插着戮神钉的地方,猛然爆发出比之前强烈十倍的漆黑魔光!
一股毁灭性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太玄本尊首当其冲,本就虚弱的他如断线风筝般被震飞出去,金色锁链寸寸断裂,化作光点消散。
他大口咳血,气息瞬间跌落到谷底,连维持悬浮都显得困难。
我们这边,沈知夏和芸沁合力撑起的防御如同纸糊般被撕碎,两人齐齐吐血倒飞,狠狠撞在后方扭曲的空间壁垒上。
我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撞在胸口,眼前一黑,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位了,喉咙一甜,鲜血狂喷。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抛飞,重重砸落在地,将坚硬的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咳……咳咳……”
我挣扎着爬起来,感觉全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归寂指强行施展,经脉刺痛欲裂,丹田内气血翻腾。
更糟糕的是,一直被压制的九幽魔蚀之毒,在这冲击和自身重伤之下,开始蠢蠢欲动,一丝丝阴寒蚀骨的痛楚从四肢百骸传来。
“蝼蚁们,感受绝望吧!”
恶念尸悬浮在半空,虽然眉心钉着戮神钉,气息混乱狂暴,似乎也受了不轻的创伤,但他周身的魔气反而更加粘稠、更加黑暗了。
他抬起双手,无尽的魔气在他掌心汇聚,化作两团不断旋转、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漆黑漩涡。
“本座就算拼着这具分身受损,也要将你们的神魂一点一点碾碎,吞入腹中,以解我心头之恨!”
仙帝中期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如同整片苍穹压落。
空间在哀鸣,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
我们如同暴风雨中的几片落叶,随时可能被撕碎。
沈知夏和芸沁相互搀扶着站起,脸色惨白,气息微弱,但眼神依旧坚定。
王黎昏迷不醒,生死不知。
太玄本尊倒在不远处,气息微弱,挣扎着想要站起,却似乎力不从心。
而我,伤势不轻,毒性躁动,面对的是一个陷入疯狂、不惜代价也要灭杀我们的仙帝中期恶念尸。
绝境。
又是绝境。
但这一次,没有退路,没有侥幸。
要么他死,要么我们全部葬身于此。
我抹去嘴角的血迹,感受着体内那蠢蠢欲动的蚀毒,还有那在绝境中再次被点燃的、近乎癫狂的战意。
“拼命?”
我咧开嘴,露出一个染血的、有些狰狞的笑容。
太初剑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手中,剑身嗡鸣,渴望着饮血。
“那就看看,今天到底是谁的命更硬!”
我深吸一口气,不再压制那深入骨髓的阴寒蚀力。既然压制不住,那就彻底释放!让这蚀毒,成为我最后的力量!
轰!
漆黑的、带着死亡与腐朽气息的火焰,从我体表每一个毛孔升腾而起!
皮肤下浮现出诡异的暗红色纹路,双眼瞬间被一层灰蒙蒙的死寂之色覆盖。
九幽魔蚀之体,第二次,主动激发!
几乎在同时,对面的恶念尸,将手中那两团毁灭性的漆黑漩涡,朝着我们,狠狠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