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
是小白，白雪。
几个月不见，她变了不少，头发长了，扎成简单的马尾，脸上有了血色，最重要的是，那双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睛，此刻清澈明亮，正无助地望着周围的人群。
她居然……能看见了？
我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就像当初自己复明时一样。
但紧接着，又觉得哪里不对。
她看我的眼神，完全是看陌生人的样子。只有求助，没有惊讶，更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
也对。
她以前是瞎子，根本没见过我的长相。
现在眼睛好了，站在她面前的我，不过是个多管闲路的普通路人。
“小凡哥哥，”灵灵拽了拽我袖子，压低声音问道，“你认识她？”
我盯着白雪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脏跳得有点快。
“说来话长，”我简短道，“待会儿跟你解释。”
现在，得先解决眼前这摊子事。
我挤出人群，走到老太太和白雪中间。
“老太太，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啊？”我开口平静地问道。
老太太一看有人接话，立刻来了精神，指着白雪哭嚎：“这丫头撞了我！我老腰都快断了！哎哟哟……疼死我了！”
白雪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连忙辩解道：“我没有！是奶奶你碰的我，自己没站稳……”
“放屁！”
老太太嗓门尖利，激动道；“我这么大岁数了，能冤枉你？赔钱！一千块！少一分今天跟你没完！”
围观的诱人实在看不下去了。
“老太太，我刚才看见了，明明是你自己撞上去的。”
“就是，碰一下而已，怎么就腰断了？”
“这不明摆着碰瓷吗？”
老太太一听，顿时炸了，抓起滚到脚边的西红柿就往说话的人身上砸：“你们哪只眼睛看见了？啊？合伙欺负我老太太是不是？！”
西红柿砸在一个大叔身上，汁水溅开。
大叔火了，想上前理论，被旁边人拉住。
老太太见势，立马转变策略，坐在地上，抹起眼泪哭诉道：“我命苦啊……儿子儿媳在外地打工，老伴死得早，孤零零一个人……你们就看我好欺负，颠倒黑白啊……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啊！”
哭得那叫一个凄惨，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受了天大委屈。
我看着她表演，已经了然于心。
白雪这么单纯，不可能说谎，还有路人替他作证，老太太摆明了是碰瓷。
看她演技这么好，估计没少干这种碰瓷的事，看来不去拍戏可惜了。
不过我急着找岚姐谈事情，面对这种麻烦，不想耽误自己的时间。
权衡了一下，我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千块，对老太太说道：“行了，老太，您刚说腰受伤了，这样吧，我替她给你一千块，你自己找医院去看看，您看行吗？”
老太太愣了一下，顿时露出欣喜的神色。
她正要接过问的钱，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手在空中顿住了，马上又收了回去。
“不行，不行，我腰疼死了！”她立刻道，“没五千块钱今天这事儿完不了！”
好嘛，刚才还一千，这就变五千了！
围观群众一片哗然。
“五千？你怎么不去抢？”
“刚才不还一千吗？”
“这老太太心也太黑了！”
白雪脸都白了，拼命摇头：“我……我真没那么多钱……”
我心里冷笑一声，对老太太说：“我现在带您去医院，拍片子，做检查。如果真查出腰椎损伤，别说五千，五万我都赔您。可如果没伤……”
我顿了顿，一字一顿：“您这就是敲诈勒索，我们可以报警处理。”
老太太眼神闪烁了一下，但马上又硬气起来：“去就去！我疼得都起不来了，你叫救护车啊！”
周围有人劝我：
“小伙子，别上当！她明显是装的！”
“就是，这老太太在这一片都出名了，专碰瓷外地人！”
“报警吧！跟这种人讲什么道理！”
白雪也着急地拉我袖子，小声道：“大哥，谢谢你帮忙，但这钱真不能给……我还不起的。”
我冲她笑了笑，没说话。
走到一边，我假装拿出手机要叫救护车，实则飞快给灵灵发了条微信：
「灵灵，帮个忙。用土弄条假蛇，吓吓她，别伤人。」
发完，我看向灵灵。
她原本气鼓鼓地瞪着老太太，为白雪打抱不平，收到信息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眼睛顿时弯了起来，冲我偷偷比了个“oK”的手势。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回老太太身边：“救护车马上到，您再忍忍。”
老太太哼了一声，继续“哎哟哎哟”地叫唤。
半分钟后。
“啊——！！蛇！有蛇！！”
人群里突然爆出一声尖叫。
只见老太太屁股旁边的地面，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一道细缝，一条土黄色、拇指粗细的“蛇”猛地从地里钻了出来，昂起头，吐着信子，虽然是泥土变的，但栩栩如生，直接往老太太腿上缠！
“妈呀！！！”
老太太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地上蹦了起来，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个“腰断了”的人，连滚带爬地躲到一个大叔身后，脸都吓白了。
那土蛇在空中扭动了两下，“嗖”地钻进了路边的下水道缝隙，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等大家反应过来，老太太已经站在三米开外，捂着胸口大喘气。
现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我故作惊讶地大声道：“哎呀，老太太，您这腰……挺灵活啊？看来没受伤嘛！”
“哈哈哈哈！”
围观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
“装！继续装啊！”
“刚才不是起不来吗？这会儿蹦得比兔子还快！”
“碰瓷实锤了！”
老太太脸一阵红一阵白，指着我和白雪，气得手指发抖：“你、你们……合伙算计我！”
“算计？”我收起笑容，“是您先算计这位姑娘的吧？要不要现在去医院检查？或者报警，让警察调监控看看？”
老太太眼神慌乱地四下瞟了瞟，看到越来越多的人举起手机在拍，知道今天这瓷是碰不成了。
她狠狠瞪了我们一眼，撂下句狠话：“你们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
说完，捡起地上散落的菜，灰头土脸地挤开人群，飞快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