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年纪大点、被称为“张警官”的民警接过烟，看样子显然是和两个人认识，微微点了点头。
接着，他瞥了我们一眼，眉头皱起：“当街斗殴？谁先动的手？”
“他们！就是这小子！”络腮胡立刻指着我，“我们就是来讲道理的，他上来就打人！”
年轻民警看了看地上没什么明显痕迹，又看看我们几个年轻人和两个看起来挺惨的汉子，先入为主地偏向“弱势”一方，语气生硬地对我说：“你们几个，跟我们回所里一趟！把事情说清楚！”
态度明显带着不耐烦，似乎断定我们是惹事的一方。
两个汉子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络腮胡甚至偷偷朝我比了个下流的手势。
灵灵气得眼睛都瞪圆了，白雪急得快哭出来。
我心里也有些不爽，不是怕事，而是讨厌这种和稀泥、看人下菜碟的作风。
我懒得再多费口舌解释，直接拿出手机，找到邓刚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有点吵，邓刚的声音传来：“叶凡？什么事？”
“邓队，打扰了。遇到点小麻烦，在御品养生会所门口，有两个碰瓷的带了人来寻衅，被我制止了。现在派出所的同志要带我们回去，对方好像跟他们挺熟。”我言简意赅，语气平静。
邓刚那边沉默了两秒，随即声音沉了下来：“电话给带队的民警。”
我把手机递给那个张警官：“邓刚队长找你。”
张警官愣了一下，显然听说过邓刚的名字，有些迟疑地接过电话：“喂？哪位？”
我没听见邓刚具体说了什么，只看到张警官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从疑惑到惊讶，再到紧张，额头上甚至冒出了细汗。
“是，是！邓队，我明白！是我工作不细致，没了解清楚情况……好的，好的，我们一定严肃处理！您放心！”
挂了电话，张警官双手把手机递还给我，脸上挤出极其不自然的笑容，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同、同志，不好意思，刚才没了解清楚情况，误会，都是误会！”
他转头，脸色瞬间板起，对还在发懵的两个汉子和老太太厉声道：“你们三个！涉嫌寻衅滋事和敲诈勒索，跟我们回派出所接受调查！走！”
“啊？”老太太傻眼了，“张警官，是我们被打了啊！”
“少废话！”年轻民警也反应过来了，上前就拿出了手铐。
两个汉子还想争辩，被民警严厉呵斥，顿时像霜打的茄子，蔫了，狠狠瞪了我们一眼，却再不敢放肆，垂头丧气地被带上了警车。
警车呜哇呜哇地开走了。
街边恢复了安静。
余成长长舒了口气，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我的妈呀，凡哥，还是你路子硬！邓队一句话，比啥都好使。”
灵灵依旧有些忿忿不平，小脸绷着：“真气人！明明是他们不对，警察还差点帮着他们！这社会怎么了，那么大的老太太，心眼怎么这么坏！”
余成闻言，咂咂嘴，幽幽地冒出一句网络经典梗：“这哪是老人变坏了，分明是坏人变老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拍拍他肩膀：“精辟。”
这话糙理不糙，一下子把刚才那点憋闷冲淡了不少。
白雪也破涕为笑，感激地看着我们：“谢谢你们……又帮我一次。都是我不好，惹这么多麻烦……”
“不关你的事，”我摆摆手，看了看时间，“走吧，事儿都解决了，别影响心情。刚才说到哪了？吃饭，想好吃什么了吗？”
灵灵和白雪都表示随意。
余成舔了舔嘴唇，提议道：“受了惊吓，得吃点刺激的压压惊！要不……湘菜？我知道一家不错的，够辣够爽！”
我看向两位女士，灵灵眼睛一亮，点点头：“好呀，我喜欢吃辣的！”
白雪也小声说：“我都可以的。”
“行，”我一锤定音，“那就湘菜。”
“好耶！”余成欢呼一声，熟门熟路地在前头带路。
刚才冲突的阴霾一扫而空，大家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即将到来的美食上。夜色中，我们四人说说笑笑，朝着灯火通明的湘菜馆走去。
在餐馆找了个包厢，相对比较安静。
菜上齐后，余成嘴闲不住，又问起白雪治眼睛的事。
白雪把南大叔的事又说了一遍，语气里满是感激。
余成听完，摸着下巴：“这南大叔……好得有点过头了吧？花一百万，就为治一个路上捡的盲女？他图啥啊？”
这也是我心里想的。
我看向白雪，委婉地问：“小白，那位南大叔……有没有让你帮他做什么？或者，对你有没有……别的表示？”
白雪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脸微微一红，但马上摇头：“没有，真的没有。南大叔和他夫人感情很好，我还去他们家吃过饭。这几个月，他就像对女儿一样对我，从没提过任何过分的要求。”
她顿了顿，认真道：“我也问过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说……他有个女儿，五岁的时候溺水去世了。看到我，就想起了他女儿。他说，多做点好事，是给女儿积福。”
“他还资助了好几个贫困学生，给孤儿院捐款，每年都去山区送物资。”白雪满眼感激和崇拜，“南大叔真的是个好人，大善人。”
听完这些，我心里那点疑虑消散了，反而升起一股敬意。
这世上，终究是有真善人的。
我为自己之前的揣测，感到一丝惭愧。
余成也服了，举起饮料：“这杯敬南大叔！好人一生平安！”
饭后，余成识趣地先溜了，说回会所值班。
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到了分别的时候，白雪看着我，眼神有些不舍：“凡哥……我以后，能经常找你吗？”
我顿了顿：“我和灵灵可能要离开海城一段时间。”
“去哪里？去多久？”
“省城，”我选了个近点的说法，“时间……说不准，可能一两年。”
白雪眼神黯了黯，但很快又打起精神：“那……你们路上小心。等我稳定下来，请你们吃饭。”
“你现在住哪儿？”我问。
“南大叔帮我租的房子，在城西。不过我想搬出来，自己找份工作。”她笑了笑，“总不能一直靠别人。”
我点点头：“有事可以打电话。”
饭桌上，我们已经互相留了联系方式。
“嗯。”
她冲我和灵灵挥挥手，转身走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