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昊背靠的石柱又震了一下，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喉咙干得冒烟。怀里大圣还是没动静，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他不敢乱动，只能死死盯着前方。
那边八岐大蛇的主首皮肤下浮现出一道道暗红符文，像是被人用烙铁烫出来的痕迹，正一明一灭地闪着光。它六颗头同时转向万妖塔方向，低吼了一声，地面跟着颤了三颤。
“这玩意儿开挂了？”赵昊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刚才那阵法被吸收不是好事，但没想到直接让这畜生升级成满血状态。原本还在缠斗的几头上古妖兽瞬间被逼退——独角兕被一尾巴抽飞出去，撞塌半堵墙；雷鸣夔牛刚引下一道电弧，就被两颗蛇头夹击，翅膀都折了一边。
“完了。”赵昊咬牙，“这才叫boss战前热身。”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高台中央的人影动了。
苏瑶跪坐在残破的召唤阵中心，双手撑地，脸色白得像纸。她抬起一只手，指尖划过手腕，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鲜血顺着掌心流下，滴在脚下那根刻满裂纹的石柱上。
“你可别玩脱啊……”赵昊低声嘟囔。
下一秒，那血竟然没往下渗，反而顺着石柱表面的纹路往上爬，像活物一样迅速蔓延开来。整根柱子开始发烫，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晕。
苏瑶闭上眼，嘴里念出一串古怪音节，每个字都带着颤音，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她的身体微微晃动，额角青筋暴起，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燃了。
空中忽然出现五道虚影——一头独角巨兽昂首嘶鸣，一头背生双翼的猛牛踏云而立，一只金羽大鸟只剩半边翅膀却依旧展翼欲飞，一头浑身甲胄的凶兽四爪紧扣虚空，还有一只鹰首狮身的怪物张开巨口，发出无声咆哮。
“这是……之前那些妖兽的魂？”赵昊瞪大眼。
只见苏瑶猛地睁开眼，一口血喷在阵心。那五道虚影立刻剧烈震荡，随即变得凝实起来。它们身上各自浮现出不同颜色的光——青、赤、金、黑、白，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力量。
“听我令！”苏瑶声音沙哑，几乎不成调，“燃我精血，赐尔战力！”
话音落地，五道光芒轰然炸开。
最先冲出去的是那只独角兕，它四蹄踩地，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烧焦的脚印，直奔八岐大蛇主首而去。两者相撞，轰的一声，气浪掀翻周围十几米内的碎石瓦砾。
紧接着，夔牛引动天雷，在地上织出一张电网，把三颗蛇头困在原地。穷奇展翼俯冲，双爪撕向其中一颗蛇颈，硬生生扯下一大片鳞片。金乌残影掠空而过，翅膀扫过之处毒雾蒸发，连空气都被烤得扭曲。
最狠的是梼杌，它直接撞进塔基裂缝，用脑袋顶住即将塌陷的地脉节点，四条腿深深扎进土里，像根定海神针似的稳在那里不动了。
八岐大蛇一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六颗头来回摆动，攻势明显受阻。原本逼近塔心的两颗头也被逼退回来，在空中盘旋嘶吼，一时不敢再贸然突进。
赵昊看得眼睛发直：“我靠，真打回来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想掏出手机录个视频发朋友圈配文“今日份修仙现场”，手伸到一半才想起来自己卫衣兜早就破了，手机上周摔水沟里报废了。
战场上形势确实变了。
虽然八岐大蛇依然凶悍，时不时甩尾横扫或者喷出毒雾干扰，但上古妖兽们现在配合默契多了——夔牛控场，穷奇主攻，金乌清雾，梼杌守塔，兕兽正面硬刚，五兽各司其职，愣是把对方压在五十丈开外打。
“居然……稳住了？”赵昊绷紧的肩膀松了一截，后背贴着石柱缓缓滑坐下去。他长出一口气，感觉胸口那块压着的石头总算轻了几分。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大圣，人还是没醒，但呼吸似乎比刚才稳了些。他又抬头看向苏瑶的方向，发现她还跪在原地，头垂得很低，肩膀微微发抖，嘴角不断有血丝溢出来。
“这代价也不小啊……”赵昊皱眉。
他知道这种强化不可能持久。精血不是能量饮料，喝一瓶就能满状态复活。苏瑶现在等于是在透支命根子，九命妖体听着厉害，可要是把本源耗尽，别说九条命，九十条都不够填。
果然，没过多久，几头上古妖兽的动作就开始变慢。
独角兕撞了几次之后，身上那层青光明显黯淡下来，每次冲锋都要停顿好几秒才能重新蓄力。夔牛引下的雷弧也越来越细，最后干脆只能在地上冒几个小火花。金乌残影更是开始虚化，翅膀边缘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一样闪烁不定。
八岐大蛇显然也察觉到了。
它的六颗头齐齐转过来，眼神冷得吓人，主首上的符文又亮了几分。它没有急着进攻，而是缓缓后退几步，像是在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赵昊看得心里发毛。
他知道现在的情况就是典型的“回光返照”。靠着苏瑶拼命拉起来的一波优势，勉强把防线守住了，可接下来怎么办？没人能接替战斗，没人能补上输出，连个能扔个烟雾弹拖时间的都没有。
他环顾四周，废墟里静悄悄的，除了打斗声什么都没有。南宫雪和陈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估计是被打散后各自躲了起来。万妖塔周围只剩下零星几处火堆还在燃烧，映得地面忽明忽暗。
“系统？”他在心里默念，“给点提示呗？”
没反应。
他早习惯了。每次关键时刻这玩意就跟死机了一样，偏偏平时刷任务进度刷得比谁都勤快。
“算了。”他自嘲地笑了笑，“指望系统还不如指望我自己熬夜改ppt呢。”
他重新扶正怀里大圣的身体，确保不会滑下去。然后慢慢抬起头，盯着战场中央那五头正在苦苦支撑的妖兽。
兕兽又一次冲上去，这次没能撞退主首，反被一口咬住肩胛，甩出去老远。穷奇想去救援，却被两颗蛇头缠住，翅膀上又被划开一道深口子。梼杌依旧死死顶着地脉节点，但它身下的土地已经开始龟裂，眼看就要撑不住。
“还能撑多久？”赵昊盯着那根快要断掉的弦。
他知道这波稳住只是暂时的。就像考试最后五分钟疯狂写选择题，看起来卷面填满了，其实能不能及格还得看运气。
但他至少有了喘口气的机会。
不用再眼睁睁看着队友一个个倒下，不用再抱着昏迷的人躲在角落里等死。哪怕只有这么一会儿，他也觉得值了。
“这波……血赚。”他低声说了句，自己都笑出了声。
笑声还没落，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梼杌终于撑不住了，地脉节点崩开一道口子，黑气从中涌出。八岐大蛇立刻察觉，主首猛然调转方向，直扑塔基而去。
赵昊瞳孔一缩，立刻站起身。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