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长青第一时间冲了进来:“小贤,你没事吧?”
她刚迈出一步,就被一股无形的煞气逼得倒退了半步。
面前的潘小贤,虽然还是那个样子,但给人的感觉完全变了。如果说以前他是把刀藏在鞘里,现在的他,就是一把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凶兵。
潘小贤慢慢转过头。
眼中的红光还未完全消散,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端木长青的身影。
那一瞬间,端木长青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了。那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猎食欲望,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逃。
本能告诉她,快逃。
“潘……潘小贤?”端木长青强压下那股恐惧,声音微微发颤,“我是长青。”
她没有退,反而又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那双骇人的眼睛。
潘小贤没有说话。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那是他在和体内残留的杀意做最后的斗争。
几息之后。
他闭上了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的那抹疯狂已经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只是眼底深处,仍有一抹挥之不去的暴戾在涌动。
“没事。”
潘小贤扯了扯嘴角,露出一贯的坏笑,只是声音沙哑得厉害,“就是这老七脾气有点暴,差点没收住,让它反客为主了。”
他走到端木长青面前,伸手想要帮她理一下鬓角的乱发。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他现在的力量控制还不完美,怕伤了她。
端木长青看了一眼他背后那狰狞的新纹身,目光最后落在那仅剩的一块空白区域——第八魔相的位置。
那里被七大魔头簇拥,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七个就已经这样了……”端木长青担忧地问道,“如果填满这第八个,你会变成什么样?”
潘小贤沉默了。
他摸了摸那块空白的皮肤,摇了摇头:“说实话,我也不知道。系统给的方案里,这第八相是问号。也许成佛,也许成魔,谁知道呢?”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很有节奏,完全不似平日里的慌乱。
潘小贤耳朵一动,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玩味起来。
“看来,咱们的客人等不及了。”
他转过身,看向大门方向,眼中的暴戾被一抹戏谑取代。
“好戏,要开场了。”
第十层静心阁的主殿,其实装修得很有格调。紫檀木的梁柱,金丝楠木的桌椅,地上铺着厚厚的云锦地毯。
但此刻,大殿里的气氛却比冰窖还要冷。
潘小贤大马金刀地坐在主座上,手里把玩着两颗不知道从哪摸来的铁核桃,转得咔咔作响。
端木长青站在他左侧,碧玉簪已经取下握在手中,浑身灵力紧绷,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两人都在等。
等着那个去“烧水”的女奴。
吱呀——
沉重的大门被推开。
阳光从门缝里挤进来,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小雅走了进来。
她依然穿着那身粗布衣裳,头发有些乱,手里单手拎着一只巨大的黄铜雕花洗脚盆。那盆少说也有几十斤重,里面还装满了冒着热气的水。
但她拎得太轻松了。
就像是拎着一团棉花。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卑微地低着头,也没有小碎步跑过来跪下喊主人。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地毯的花纹中心,稳得不像话。
走到大殿中央,距离潘小贤还有十步的地方,她停下了。
然后,手一松。
咣当!
那只装满开水的铜盆重重砸在地上。
滚烫的水花四溅,泼湿了昂贵的地毯,冒起一阵白烟。那声脆响在寂静的大殿里回荡,像是一声发令枪,撕碎了所有虚伪的面具。
潘小贤手里的核桃停了。
他看着地上那个还在打转的铜盆,乐了。
“哟,不装了?”
潘小贤拍了拍手,语气里没有丝毫惊讶,反倒像是在看一场意料之中的猴戏,“这盆可是古董,挺贵的。待会儿得从你的卖身钱里扣。”
小雅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她缓缓直起腰。
随着这个简单的动作,一阵噼里啪啦的骨骼爆响声从她体内传来。
原本因为长期佝偻而显得瘦小的身躯,此刻竟然在拔高。那张总是涂满灰尘、唯唯诺诺的脸,此刻抬了起来。
她伸手,随意地拢了拢头发,将那用来伪装的乱发别到耳后。
那是一张极其精致、却又冷漠到极点的脸。尤其是那双眼睛,不再是之前的黑色,而是变成了一种诡异的紫金色,里面流淌着漠视苍生的光芒。
“潘小贤。”
她开口了。
声音不再是那尖细卑微的奴婢腔,而是清冷、威严,带着一股回音,仿佛是从九天之上传下来的。
“你真的很聪明,也很令人讨厌。”
小雅——或者说,这位不知名的强者,轻轻弹了弹衣袖上的水渍,“我本想等到第九层再动手,那时候我的封印能解开七成。可惜,你太敏锐了,逼得我不得不提前结束这场游戏。”
端木长青脸色大变。
因为就在小雅说话的同时,一股狂暴到让整座大殿都在震颤的灵气波动,从小雅体内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道宫境……元灵境……
气息还在攀升,直接冲破了这层楼的压制极限!
轰隆!!
大殿的屋顶直接被这股气势掀飞,碎瓦木屑漫天飞舞。
原本在第十层其他地方修炼的修士们,全都被这股恐怖的威压震得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就是……力量。”
小雅微微歪着头,看着自己那双修长白皙的手,嘴角挂着一抹戏谑的笑意。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中浓郁的灵气像是鲸吞一般涌入她的体内。
“重新获得力量的感觉,真好啊。”
她转过头,那双紫金色的眸子锁定在潘小贤身上,就像是在看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蚂蚁。
“你说是不是呢,我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