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慢慢的抬起腿来,然后用力往上又蹬了一步,微微的抬高了胳膊,把头灯的光柱,斜着往头顶送出去。
明黄色的光柱,硬生生劈开翻涌不休的银灰雾气,稳稳落在头顶约莫一丈高的地方。
那一片的骨层,已经不再像别处那样坚硬冷硬,表面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往外不住顶撞,已经高高隆了起来。
好几道清晰的放射状裂纹,从隆起的中心,往四周蔓延开,正中间凹下去一个巴掌大的小坑,那根整段里最粗的红线,就缩在小坑边缘,剩下半截露在外面,活像半截钻进洞里的泥鳅尾巴,正跟着跳动的节奏,一呼一吸地不停搏动着。
“就是那儿。”秦风压低嗓子,压低了声音,生怕惊动里头的东西,把铲柄换到更稳的左手。
腾出右手在凹凸不平的骨壁上,找了个突起牢牢抓稳,“那道裂口后面,应该就是它脑干外层,最薄弱的地方。你听听这个动静,它已经发现我们了,正在里面攒着力气蓄力。”
话音未落,那截半露在外面的红线,突然猛地一鼓,上面密密麻麻排布的倒刺齐齐张开,整条线体一下子胀大了整整一圈,紧接着,便从骨坑里弹射而出,带着劲风朝着秦风的脖颈,狠狠抽来。
秦风早有防备,早盯着它的动作,立刻侧头躲过,同时右手抄起工兵铲,趁红线扑空收势不及的空当,斜着一刀铲下,将跳动的线体,死死拍在冰冷的骨壁上。
倒刺狠狠扎进铲刃两侧的凹槽里,摩擦间发出“咯吱咯吱”刺耳的摩擦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林晓雨不等他招呼,已经借着侧身的空间,绕到侧面,双手紧紧攥住刀柄,朝那截被拍住的红线根部,狠狠剁下。
这一刀,几乎用了她整个上身的重量和全部力气,刀锋切开红线表层硬化的血痂,发出类似冻硬的肉块,裂开的清脆响声,银灰色汁液“噗”地一下喷出来,劈头盖脸溅了她一脸。
那汁液擦过裸露的皮肤,立刻传来一阵细密尖锐的灼痛,像是被无数烧红的针尖,齐齐扎了一遍。
林晓雨咬着牙,没有抬手去抹,只是紧紧眯起被汁液糊住的眼睛,接着卯足力气又补了一刀,才终于把红线从根上齐齐斩断。
断掉的那截红线,滚落在凹凸不平的骨沟里,剧烈抽搐扭动了几下,便不再动弹,表面迅速萎缩成一根皱巴巴的焦黑干条。
而那道骨坑,失去了红线的支撑,边缘原本就延伸开的裂纹,骤然向外扩张,一块巴掌大的灰色骨片,“喀”地一声崩飞出来,带着细碎的骨屑,直直的撞向了秦风的额角。
他偏头避开碎骨,就看见骨坑里面,泛着一片温热的灰白色微光,光里裹着一团软乎乎的脑髓状物质,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细络,所有细络全都在同一节奏下不停跳动。
“这才是它真正的主脉。”秦风咬着牙,手握铲柄慢慢往那团东西的方向探,手指关节,因为用力泛着白,“前面我们割的那些,不过是它伸出来,用来抽血的分支。现在它缩回了老巢,估计是要跟我们拼命了。”
林晓雨把匕首横在胸前,眼睛一瞬不瞬盯着,那团脑髓后面更深的阴影。
阴影里隐约有条更大的红线,在缓缓蠕动,比刚才那条足足粗上两圈,缠在一截颜色发亮的白骨上,每跳一下,周围的骨缝里就渗出一层新的灰白雾气,把周遭的视线挡得更模糊。
“下面有声音。”她突然侧过耳朵,皱着眉说,“老张他们在喊,但风太大,听不清喊的什么。”
秦风没回头,只把身子往冰冷的骨壁上,贴得更紧,压低声音说:“顾不上他们了。你先上去压制住这条粗的,我来撬开这层骨壁。只要能让铲子扎进那团东西里,我就不信它还能不死。”
林晓雨点头应声,默默把匕首反握在手里,背靠着一块凸起的骨角,眼睛死死盯住那截缓缓蠕动的粗红线,一刻都不敢挪开。
她呼吸放得极浅,嘴角还挂着银灰浆液烧出来的细小血丝,握刀的手却半点都不抖,稳得像钉在那里的桩子。
秦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将工兵铲的尖端,插进骨坑边缘的裂缝中,猛然拧腰发力。
那层被雾气泡软的骨质,比想象中还要脆弱,铲尖一别,整块骨壁就朝外翻卷着碎裂开,露出一个黑乎乎的狭窄腔隙。
可腔隙刚露出来,里面攒着的那股灰白雾气,便像活过来一般,轰地一下涌出来,裹着浓烈的烧焦皮肉的腥臭味,瞬间就填满了整条狭窄的骨沟。
秦风只觉眼睛一阵火辣辣的酸辣,视线里瞬间全是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他本能地闭眼往后退了半步,脚下却不巧踩中一块松脱的碎骨,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一踉跄,眼看就要摔下去。
林晓雨眼疾手快,反手一把抓住他后腰的皮带,咬着牙用尽力气,把他拽了回来。
秦风稳住身形,再睁眼时,那团涌出来的白雾,已经沿着骨壁往上流散,而雾里猛地伸出了四五条细长的红线,像被彻底激怒的毒蛇信子,吐着信子一般朝着两人的脚踝飞快缠来。
“别让它碰到伤口!”秦风低喝一声,挥起工兵铲,顺势斩断两条扑过来的红线。
林晓雨也跟着舞动匕首,将第三条红线狠狠切作两截。
可断开的红线断面里,喷出来的气雾更浓,那些细细的红线,在雾里疯狂扭动翻滚,浓重的雾气,挡住了视线,根本分不清哪条是实,哪条是虚。
就在这时,头顶上忽然的传来了一阵,极轻的“咯吱”之声,仿佛有什么活物,在那骨层的更深之处,不断缓缓的移动。
紧接着,那团原本缩在骨坑里的,灰白脑髓状物质,猛向上一拱,带着周围破碎的骨片,一起突起,像一颗要破颅而出的灰白肉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