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眯着眼抬头望去,那肉瘤表面,已经裂开了一道竖缝,里头有暗红色的光,随着跳动的节奏一明一灭,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它要出来了。”秦风哑着嗓子说,一边伸手把林晓雨,往自己身后一拽,把她护在身后,“你帮我掩护,我上去把它钉死在这儿。”
他说完不再犹豫,反握工兵铲,踩着湿滑黏腻的骨壁,就往上冲。
狂风裹着雾气,在耳边尖啸,无数红线,从四面八方向他抽来,锋利的线身,刮破他的袖口、刮伤他的颈侧,每一下都带起细小的血珠,火辣辣地疼。
林晓雨紧跟在他身侧,手中匕首连连挥出,将那些扑过来的红线一一削断,断口处喷出的滚烫气雾,落在两人暴露的皮肤上,很快就烙出好几个鼓起的灰白水泡,钻心地疼。
离那道裂开的竖缝,只有一步时,秦风猛地纵身起跳,整个身体借着脚下,蹬骨壁的力道而起,工兵铲高高举过头顶,对准那团肉瘤正中间,狠狠刺落。
铲尖没入软乎乎的灰白组织的瞬间,整个巨人的头颅腔,都跟着猛地一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极近的地方,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几乎要刺破人鼓膜的闷啸。
肉瘤上的竖缝骤然张大,里面的暗红色光猛地暴涨,从那道张开的缝里,喷出一大股滚烫的灰白液体,劈头盖脸淋了秦风,满头满身。
他脸上像是被人浇了一瓢烧沸的开水,疼得眼前瞬间一黑,却仍死死攥着铲柄不肯松,用仅剩的最后一点力气,把铲子往深处狠狠绞进去。
林晓雨从后面立刻扑上来,双手一起握住铲柄,跟着往下压。
那团肉瘤剧烈鼓动收缩,竖缝里居然伸出了,好几只只有半截的细白人手,乱抓在铲刃上、抓在两人的胳膊上,尖锐的指甲刮得坚硬的骨壁,“喀喀”作响,听得人浑身发毛。
秦风疼得意识一阵阵发飘,只在恍惚中,听见下方极远处,传来老张嘶哑的喊声,还有小陈带着哭腔的吼叫。
他狠狠咬破自己的舌尖,尖锐的痛感,让他强行强迫自己清醒,低吼道:“别松手——绞断它!”
林晓雨咬着牙应了一声,整个身子都吊在铲柄上往下压。
两个人一起攒力往下压,铲刃终于在柔软的灰白组织里,搅出一道大大的豁口。
那道张开的竖缝,猛地一缩,里面的暗红色光,像断电的灯泡一样,忽地熄灭。
抓在两人身上的白色人手,纷纷松脱,软塌塌地垂了下去,没了动静。
秦风再也使不上劲,整个人顺着湿滑的骨壁,往下滑落,被林晓雨一把拉住,两个人一起摔在下方,一块稍显平整的骨台上。
他费力地撑起半边身子,看见那团肉瘤,已经彻底塌陷,灰白色组织,像被抽去所有空气的皮囊,慢慢从骨坑里,滑落下去,露出后面一个,深不见底的窄洞。
洞里不断的有风吹出来,带着一股和巨人脑腔里,完全不同的、干燥的土腥味。
林晓雨伏在他旁边,喘得肩背剧烈起伏,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她抬手擦掉脸上沾着的灰白黏液,那几处被灼伤的皮肤,已经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紫红水泡。
她没喊疼,只偏头看向秦风,断断续续地说:“那……那洞里,有风。”
秦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窄洞里的确在慢慢往外涌风,仔细听还有极轻的、像回音般模糊的脚步声,顺着风飘出来。
他喉咙一下子绷紧,抓过掉在身边骨台上的工兵铲,声音沙得像是被砂纸反复磨过:“不是风……是有什么东西,还在不断的在往上爬。”
那原本混在倒灌的冷风里,被风扯得七零八落、模糊虚飘的窄洞脚步声,不知是凑巧还是故意,竟刚刚好应和着秦风方才说出口的那句话,完完整整顺着他话音落下的尾音,忽地一下就硬生生加快了节奏。
原来那点若有似无、隔着层厚棉絮,才飘过来的动静,此刻瞬间变了模样,原本稀稀拉拉、隔好几秒,才响一下的响动,顺着洞壁往上爬升得越来越快。
声响也变得越来越密、越来越沉实,彻底不再是之前飘在风里,飘乎乎的虚音,每一下踩踏攀爬的动静,都明明白白,结结实实撞在林晓雨和秦风两个人的耳膜上,震得人心尖都跟着发颤。
那密集的响动之间,还夹杂着细碎的额外声响——那是往上爬的东西,蹭松了洞壁上,附着的小块碎石,被晃松的碎石顺着凝着湿滑潮气的洞壁,剥落下来,带着点土腥味打着转一路翻滚,叮叮当当磕着石头,一路跌进深不见底的洞底,最后只留下一声细得几乎抓不住的轻响,悬在黑暗里晃。
原本因为失血脱力,整个人瘫靠在冰冷骨台上的林晓雨,把下唇咬得快要破了,硬生生攒着仅剩的力气强撑着,忍着浑身上下骨头,都像被拆开重拼过一样的酸钝痛感,一点点慢慢翻了个身。
她攒着劲撑住膝盖,咬着牙把身子拉成半跪的姿势,手腕一转,反手把一直随身带在腰后的锋利匕首拔出来,稳稳横在了自己身前,全身肌肉绷紧,肩背结结实实顶在了秦风的后背,把两个人后背的空当牢牢堵上。
刚才从浑身毛孔里渗出来的冷汗,顺着领口流到后背破开的伤口上,带着盐份的冷汗,瞬间激得一阵尖锐刺痛。
那痛感顺着神经,一下子窜遍了全身上下每一处,反倒把刚才因为失血,有些发沉发涨、像蒙了层雾的脑子,刺得一下子清明透亮起来,连耳边的响动,都听得更清楚了几分。
“别急着照。”她不敢大喘气,把气息压得几乎要融进风里,整个人微微偏过头,几乎是完全贴着秦风的耳廓,用气声一点点压着嗓子,挤出来的这句话,“先听它到哪儿了。”
秦风闻言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绷紧了线条硬朗的下巴,轻轻点了点头,连动作都放得极轻,不敢发出半点多余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