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扣在头灯开关上的指腹,微微用劲,指骨带着紧绷的僵硬弧度,慢慢转了半圈,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小心翼翼将原本铺展向前方黑暗的头灯光线,一寸一寸顺着湿冷骨台往下压。
那团原本亮得晃眼的暖白光斑,收着光一点点往下挪,最后堪堪只敢落在窄洞洞口外,半尺远的湿白骨面上,别说往黑暗的洞里多探,哪怕只是想要往前多挪一寸的距离,秦风都攥着开关不敢动,半分都不敢轻举妄动。
那一阵顺着潮湿地洞壁,往上爬的窸窸窣窣的响动,就那样不紧不慢带着说不出的诡异,稳稳顺着洞壁一路往上挪。
黏在两人的耳膜上,好像连甩都甩不开,眼看着就要爬到离洞口极近的位置,但就在此时,却毫无预兆,突兀地一下就彻底停了,连半点儿余响,都没有留下。
整座逼仄狭窄的洞道里,瞬间就静了下来,静得连一根细针,掉在坚硬骨面上的轻响,都能清清楚楚撞进两人的耳朵里。
只剩下裹着浓重潮湿土腥味的冷风,从深不见底、黑得看不见尽头的洞底,顺着狭窄的洞口,一路倒灌上来。
一下又一下扫过两人站着的洞口边缘,那一缓一停的节奏慢得诡异,活像是有什么庞大得看不见顶的东西,正安安静静伏在洞口下方,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对着洞外一下又一下,慢慢地呼吸,扫过脸颊的冷风,就是它喷出来,带着土腥气的冷腥气息。
没等两个人屏着气,绷紧神经多等几秒,藏着未知危险的黑暗深处,就慢慢有了动静。
紧接着,一只整只都裹满了,厚厚的灰白色洞土粉尘的人手,就从窄洞凹凸不平的边缘,贴着湿冷的洞壁,一点点慢悠悠探了出来,每动一分,都带着说不出的诡异。
那只手的五指僵硬地撑开,关节硬邦邦的,一点都不似活人抬手,该有的柔软灵活,泛着森然冷意的指尖,慢慢刮过骨台,凹凸不平的粗糙表面。
发硬的指甲,扣在坚硬的骨头上,一下下磨出了几声,轻微细碎的“咔啦”响动。
那声音明明不大,隔着冷风吹到耳边,却听得人后颈发根,一下子全都炸了起来,凉意顺着后颈,往脊椎骨一路窜。
那只手白得近乎透明,连皮下半点儿青黑色血管都看不见,完全没有半点儿,活人该有的红润血色。
手腕往上的位置,还歪歪扭扭缠着半截,已经被粗糙洞壁磨得破破烂烂的旧布条。
那灰扑扑遭了罪的模样,沾着泥污和洞土,分明像是已经在不见天日的阴湿泥土里,被不知名的东西,拖行游走了很久很久。
秦风从那声音停下来开始,就一直屏着呼吸,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吐,握着工兵铲木质手柄的手,绷得稳得不动,手腕一点点用劲,把工兵铲锋利的、闪着冷光的铲尖,顺着那只手慢慢探出来的方向,一寸一寸慢慢抬高。
他指节因为握得太用力,早就绷得失去了原本的血色,泛出一层不正常的苍白色,手背上凸起的青筋,都一根根清清楚楚蹦了起来,连小臂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没有半分松懈。
还没等他攒够浑身的力气,对着那只探出来的手,狠狠劈下去,窄洞的洞口洞壁,就猛地往里一缩。
紧跟着,又猛地向外狠狠一拱,小陈半张蒙着厚厚洞灰土的青灰色脸,就顺着那拱开的洞口,一下子翻了出来,重重落在了两人眼前,冰冷的骨台之上。
他双眼圆瞪得快从眼眶里蹦出来,布满了细密红血丝的眼球,僵在鼓鼓的眼眶里,连眼仁都像是冻僵了一般不会转动。
嘴唇干得裂开了好几道深口子,边缘翻起一层层发白发干的死皮,喉咙里只能发出浓重嗬嗬的粗喘,那浑浊的声音,堵在气管里不上不下,像是被洞道里呛人的土灰,糊住了半口气,连一口完整的呼吸都挤不出来。
秦风的目光,飞快的扫过了他的脸,他只是一眼,就立刻看了出来,他额角那道还在慢慢往外渗着,晶莹血珠的新鲜擦伤,分明是刚才他们几个人被洞里,突然出现的陷坑冲散的时候,小陈身上根本没有出现过的伤。
眼下情势太急,每一秒都容不得半分犹豫,他脑子里根本来不及转开任何多余的念头,也来不及细想,这道伤究竟是怎么来的,往前一探身,就一把死死攥住小陈露在洞外的手腕,咬着后槽牙,拼尽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拼命往洞外拖。
可小陈的身体刚刚被拉出洞口不到小半截,整个人就突然像是被什么藏在黑暗深处,看不见的东西,从身后狠狠往下一扯,瞬间整个人的重心就歪了,猛地,就朝着眼前那深不见底的窄洞深处,就那么直直的坠了下去。
小陈靠着仅剩的一点清醒意识硬撑着,十根手指拼尽所有力气,抠进窄洞洞沿的骨缝里,坚硬的骨头,被指甲刮得簌簌往下掉细碎的骨屑,那些泛着白的骨沫,顺着指缝掉下去,一路落进下方看不见底的浓稠黑暗里,连半点儿回音都没有留下。
林晓雨见状哪里还敢耽搁,立刻往前一步扑了上去,她先把手里一直攥着的锋利匕首,狠狠插进身前坚硬的骨台缝隙里。
她先把自己的下半身,先牢牢固定住,接着腾出一只手,死死抓住小陈露在洞外的另一只胳膊。
秦风拽着小陈的一只手腕,林晓雨拉着他的另一只胳膊,两个人同时咬着牙,往洞外的方向发力。
他们把浑身攒着的所有的力气,在这一刻几乎都一股脑的使上了,才勉强把不停下坠的小陈给拽住,把人稳稳卡在了洞口,没让他硬生生被那股诡异的力道,直接拖进漆黑的洞底。
几乎就在小陈开始往下坠的同一时间,就在窄洞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处,立刻就传出一阵,频率快得惊人的“咯咯”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