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乌拉尔山脉南麓。
克拉维诺夫家族的庄园坐落在针叶林深处,高墙铁门,岗哨林立。这里名义上是私人狩猎保护区,实际是尼古拉·克拉维诺夫经营了三十年的走私网络指挥中枢。庄园主楼是栋三层石砌建筑,风格粗犷,墙上挂着几十个动物标本——西伯利亚虎、棕熊、雪豹,每一只都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狰狞表情。
克莱文站在主楼大厅中央,脚下是熊皮地毯。
四年了。
这里什么都没变。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空气里有雪茄、伏特加和动物标本防腐剂混合的气味。墙上那些玻璃眼珠的动物,还在用同样的角度“看”着他。
唯一变的,是坐在壁炉前高背椅上的那个人。
尼古拉·克拉维诺夫,五十八岁,身高超过一米九,体重至少一百二十公斤。他穿着深绿色猎装,头发已经全白,但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每道皱纹都像刀刻出来,尤其是那双眼睛——冰蓝色的,看人的时候像在评估猎物的价值。
他右手端着一杯伏特加,左手把玩着一把老式转轮手枪。枪身是象牙握把,刻着家族徽章:一只抓住长矛的熊掌。
“谢尔盖。”尼古拉开口,声音低沉,带着胸腔共鸣,“四年零七个月。我以为你死在哪片草原上了。”
克莱文站着没动:“德米特里在哪?”
“急什么?”尼古拉抿了一口酒,“先说说你。非洲,保护动物,当‘荒野之灵’?”他嗤笑,“我尼古拉·克拉维诺夫的儿子,跑去给犀牛当保姆?”
“那是我的选择。”克莱文说。
“你的选择?”尼古拉放下酒杯,站起身。他比克莱文还高半头,像座移动的山,“你的选择是背叛家族!背叛我!你身上流着猎人的血,却跑去保护那些畜生?”
“我不是来讨论这个的。”克莱文语气平静,“德米特里被绑架了,对方指名要我去。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我救他出来,然后我们两清。”
“两清?”尼古拉走到克莱文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你是我儿子,身上流着我的血。这辈子都清不了。”
两人对视。
大厅里的温度好像降了几度。壁炉边站着四个保镖,手都放在枪套上。楼梯阴影里还有两个人——克莱文能闻到他们的气息,是家族的老手,至少跟了尼古拉十年。
“那个组织,”克莱文打破沉默,“他们是谁?”
“不知道。”尼古拉转身走回椅子前,坐下,“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用的技术像是军方黑科技。他们在找同一样东西——‘莫洛斯’。”
“莫洛斯?”
“古希腊神话里的怪兽,啃食时间。”尼古拉冷笑,“当然不是真的。是一头活的、成年的、被认为灭绝了七百万年的‘恐颌兽’。我们在刚果雨林深处发现了它,或者说,它发现了我们。”
他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滑动,然后扔给克莱文。
屏幕上是一段模糊的视频。雨林夜间拍摄,热成像模式。一个巨大的、长着鳄鱼般头颅和短粗四肢的生物正在河边饮水。体长估计超过八米,背部长着骨板,尾巴像攻城锤。它抬起头,嘴里叼着一头野猪,轻松咬成两截。
“活化石。”尼古拉说,“不是恐龙,是更古老的玩意儿。基因序列独一无二,血液里有某种……特殊成分。科学价值?无穷。生物武器潜力?更大。”
“你们想抓活的。”
“当然要活的!”尼古拉眼睛发亮,“死的只值骨头钱,活的……能卖十倍,百倍!但那个组织也盯上了。他们在河边设伏,杀了我们十二个人,抢走了所有装备和初步提取的血液样本。德米特里当时在营地整理资料,被他们抓了当人质。”
克莱文把平板放回桌上:“他们为什么指名要我去?”
尼古拉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出名了,谢尔盖。”他语气复杂,“‘荒野之灵’,一个人端掉十几个偷猎团伙,能跟豹子赛跑,能徒手撕开汽车门。那些传言,在黑市上传得很广。他们大概想看看,尼古拉·克拉维诺夫那个‘叛逆的儿子’,到底有多厉害。”
克莱文闭眼,深吸一口气。
《归元诀》的心法在脑中流转,压下那股从血脉深处涌上来的躁动——那是面对挑衅时,野性本能的第一反应。
“所以,”他睁开眼,“你要我怎么做?”
“不是‘我’要你怎么做。”尼古拉纠正,“是‘我们’。你,我,还有家族还能动的人,一起去西伯利亚。”
“西伯利亚?”
“他们在那里有个临时基地。根据我的人最后传回的情报,他们把德米特里和那头恐颌兽都转移过去了。冰原环境,便于控制那头冷血动物,也便于……处理尾巴。”
尼古拉站起来,走到墙边,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坐标点。
“这里,勒拿河下游,永久冻土带。三天后,有一场暴风雪。我们要在暴风雪来之前突袭,救出德米特里,抢回那头恐颌兽,然后——”他转头,盯着克莱文,“——杀光他们所有人。”
克莱文看着地图。
“我只救德米特里。”他说,“那头动物,不该被卷进来。”
尼古拉的表情瞬间阴沉。
“你还在说这种蠢话?”他走到克莱文面前,几乎贴着脸,“那是钱!是权力!是能让克拉维诺夫家族掌控整个东欧黑市生物贸易的钥匙!有了它,我们可以跟A.I.m.谈合作,可以跟九头蛇谈条件,甚至可以——”
“然后呢?”克莱文打断他,“更多杀戮,更多贪婪,更多像德米特里一样的人被抓、被杀?”
“那是代价!”尼古拉吼道,“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弱肉强食!你强,你就拥有一切!你弱,你就活该被吃掉!”
“那是你的世界。”克莱文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不是我的。”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
四个保镖的手都握住了枪柄。楼梯阴影里的两个人走了出来——是伊万和格里高利,家族里最冷血的猎手,克莱文从小就认识他们。
“谢尔盖,”伊万开口,声音像砂纸摩擦,“别跟你父亲顶嘴。他是为家族好。”
“家族?”克莱文看向他,“家族就是互相利用,互相猜忌,然后为了钱和权力把亲人送进火坑?”
格里高利笑了,露出镶金的门牙:“不然呢?亲情能当饭吃?”
尼古拉举起手,示意他们安静。
他看着克莱文,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四年,你变了。”他慢慢说,“以前你至少还有血性,现在……你被那些‘保护自然’的软蛋思想洗脑了。”
“我只是找到了比杀戮更有意义的事。”
“有意义?”尼古拉突然拔枪,对准克莱文脚边的地板。
砰!
枪声在石砌大厅里炸开,回声隆隆。子弹在地板上炸出一个坑,碎片溅到克莱文裤脚。
“这才是意义!”尼古拉吼道,“力量!掌控!让所有人都怕你,听你的!这才是活着的意义!”
克莱文低头看着那个弹坑,然后抬头,看向父亲。
他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让尼古拉心里一紧。
“我不想跟你打,父亲。”克莱文说,“但如果你逼我——”
“逼你又怎样?”尼古拉冷笑,“你想表演你那套‘保护动物’的功夫?来,让我看看,四年时间,你长进了多少。”
他使了个眼色。
伊万和格里高利同时动了。
两人一左一右扑向克莱文,动作快得带出风声。他们是家族最好的猎手,徒手格斗经验超过二十年,知道怎么最快制服目标——锁关节,压重心,用体重把人按倒在地。
克莱文没躲。
他站在原地,等两人近身。
伊万的手抓住他右肩,格里高利的手扣向他左臂肘关节。标准的合击战术,三秒内就能让普通人脱臼。
但克莱文的肩膀动了。
不是挣脱,是顺势下沉、旋转。伊万感觉手里一空,重心被带偏。格里高利的锁技落空,肘关节撞在克莱文手臂上,却像撞在包着橡胶的钢柱上。
克莱文吸气。
《归元诀》修出的内息在体内流转,野性本能被精准引导。他不是压制兽性,是让兽性“听指挥”。
右手抬起,五指并拢如刀,精准切在伊万手腕内侧的神经丛。
不重。
但伊万整条手臂瞬间麻痹,踉跄后退。
左手反扣,抓住格里高利的手腕,顺势一拉一推。格里高利感觉自己像被卡车轻轻蹭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跌坐在熊皮地毯上。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没有多余动作,没有嘶吼,甚至呼吸都没乱。
大厅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尼古拉盯着克莱文,眼神从愤怒变成惊愕,再变成……某种复杂的、混合着嫉妒和贪婪的东西。
“你……”他开口,又停住。
克莱文站在原地,看着父亲。
“我不是来打架的。”他说,“告诉我德米特里的具体位置,我自己去救。那头动物,我会放了它。至于那个组织……如果他们挡路,我会处理,但不会滥杀。”
尼古拉沉默了很久。
他放下枪,走回椅子前,坐下,重新端起那杯伏特加。
“明天早上,车队出发。”他终于说,“你要救德米特里,我要那头恐颌兽。我们可以暂时合作。”
“父亲——”
“别说了。”尼古拉打断他,声音疲惫,“这是我最后的让步。要么一起,要么我自己去——然后德米特里死,恐颌兽落到别人手里,克拉维诺夫家族彻底完蛋。你选。”
克莱文看着父亲。
看着那张苍老但依然强硬的脸,看着那双冰蓝色眼睛里最后一点动摇。
他知道,这已经是尼古拉能做的最大妥协。
“好。”克莱文最终说,“但有个条件——行动听我的。我有我的方式。”
尼古拉盯着他,几秒后,点头。
“可以。但你最好别让我失望,谢尔盖。”
克莱文没再说话。
他转身,走向楼梯。二楼有他以前的房间,四年没住人了,但应该还能睡。
上楼时,他听到尼古拉在身后低声对伊万说:
“盯着他。我觉得……德米特里的事,没那么简单。”
克莱文脚步没停。
家族的血,果然还是那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