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的雨季刚刚结束，草原上的空气湿润而清新。察沃国家公园边缘的岩洞里，克莱文盘膝坐在兽皮垫上，呼吸平稳悠长。
几年了。
自从杨烈传授完整《归元诀》和百兽拳意，他在非洲的修行进入新阶段。不再只是控制野性本能，而是尝试理解、融合、引导那股源自生命深处的力量。他渐渐能感知到更细微的东西——风的流向，动物迁徙的节奏，甚至土地本身的“呼吸”。
《归元诀》炼心炼神，修的是内在的平衡。野性本能不是敌人，是伙伴；不是需要压制的兽性，是可以对话的本源。
他刚完成清晨的修炼循环，正准备起身去检查昨晚设下的反偷猎陷阱，加密卫星通讯器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龙渊的定期联络频率。
是一个他以为永远不会再响起的旧频段。
克莱文盯着通讯器屏幕上跳动的代码——kpАВ-03。那是家族内部紧急信号的变种编码，只有三个人知道：他，他父亲尼古拉·克拉维诺夫，还有……他弟弟德米特里。
德米特里。
那个从小体弱，总躲在哥哥身后的男孩。那个明明厌恶暴力，却生在暴力之家的倒霉蛋。
克莱文沉默了三秒，按下接听键。
没有视频，只有音频。电流杂音很大，信号显然经过了多次中转和加密，但那个声音——急促，颤抖，带着哭腔——确实是德米特里。
“谢尔盖……哥，你在听吗？”
“我在。”克莱文声音很稳，“说。”
“父亲……父亲在非洲搞砸了。”德米特里语速极快，“他听说刚果雨林深处发现了‘活着的化石’，一种被认为灭绝了几百万年的巨型爬行类。他动用了所有关系，组织了一支跨国盗猎队，想抓活的卖给某个神秘买家。”
克莱文闭上眼睛。
尼古拉·克拉维诺夫，他的父亲，俄罗斯地下世界被称为“老熊”的教父。合法身份是进出口贸易商，实际掌控着东欧最大的野生动物走私网络。贪婪，专横，信奉“世界上的一切都可以标价，包括生命”。
“然后呢？”
“然后碰上了硬茬。”德米特里声音更低，“另一个组织也在追踪那东西。他们更专业，更残忍，装备像是……军用级的改造生物技术。三天前在刚果河边交火，我们的人死了大半。父亲重伤逃回莫斯科，我……我被抓住了。”
克莱文握紧通讯器。
“他们在哪？对方是谁？”
“不知道……他们蒙面，说一种混合了斯拉夫语和英语的切口，行动像军队，但用的装备我从没见过——有人穿着外骨骼装甲，能徒手掀翻越野车；还有人注射了某种东西，皮肤变得像犀牛皮一样厚，子弹打上去只留白痕。”
德米特里顿了顿，声音发颤，“哥，他们没杀我，是故意的。他们让我传话：想要我活，就让你来。”
“我？”
“对。他们说……‘告诉那个在非洲当环保卫士的哥哥，想要弟弟的命，就回俄罗斯。一个人来。’”
通讯到此中断。
只剩下电流的嘶嘶声。
克莱文坐在岩洞里，很久没动。
洞外，草原上传来角马迁徙的蹄声，隆隆如远雷。晨光从洞口斜射进来，照亮石壁上他刻的那些呼吸法节奏图示。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正常。
而三千公里外，他的血缘，他的过去，正张开黑色的口，要把他吞回去。
四年前他离开时，以为斩断了一切。他把那张金属联络卡留给杨烈，把过去的名字“谢尔盖·克拉维诺夫”埋在纽约街头，在非洲草原上成为“克莱文”，一个没有过去、只有道路的修行者。
但现在，过去找上门了。
他可以选择不回去。德米特里是成年人了，父亲更是咎由自取。他可以继续在这里，保护动物，修炼《归元诀》，走杨烈指给他的路——那条更干净、更光明的路。
但……
他想起德米特里八岁那年，被家族仇家的孩子欺负，躲在他身后哭。他当时十三岁，第一次野性本能失控，把那几个大孩子打进了医院。
父亲没有责罚，反而大笑，拍着他的肩膀说：“这才是我尼古拉的儿子！野兽就该露出獠牙！”
那天晚上，德米特里偷偷爬到他床上，小声说：“哥，我害怕……你以后会变成父亲那样吗？”
他说：“不会。我保证。”
现在，德米特里在等他去救。
克莱文深吸一口气，拿起通讯器，拨通另一个频率。
龙渊的加密频道接通得很快。
“老师。”克莱文开口，没有绕弯，“我需要请假，回俄罗斯。家族出了事，我弟弟被绑架。”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杨烈的声音传来，平静如常：“对方点名要你去？”
“是。他们知道我在非洲，知道我在做什么，甚至知道……我变了。”
“情报。”
克莱文把德米特里说的复述一遍：巨型爬行类活化石、跨国盗猎队、神秘组织、军用级生物改造技术、指名要他单独前往。
说完后，岩洞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克莱文以为通讯断了。
“此去是了却尘缘，”杨烈终于开口，声音里有一种克莱文从未听过的凝重，“而非重陷轮回。记住你此刻的心境——你不是回去复仇，不是回去证明什么，是去履行一个哥哥的责任，然后切断最后的枷锁。”
克莱文握紧拳头：“我明白。”
“《归元诀》修心，修的是在任何处境下守住本心。”杨烈继续说，“你父亲的世界，信奉的是弱肉强食、以暴制暴。你在那里用他们的规则，只会被他们的规则吞噬。你要用你自己的规则——守护，平衡，克制。”
“但如果……他们逼我动手呢？”
“那就动手。”杨烈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但不是为了杀戮，是为了保护。不是为了征服，是为了斩断。记住你保护动物时的感觉——你不是在‘猎杀’偷猎者，你是在‘制止’破坏平衡的行为。这次也一样。”
克莱文闭上眼睛。
他懂了。
“我会保持联络。”他说，“如果情况超出控制……”
“霍华德会通过‘寰宇’提供实时情报支持。”杨烈说，“但情报只是情报，决定要你自己做。这是你的试炼，克莱文。通过了，你才算真正‘出师’。”
通讯结束。
克莱文坐在岩洞里，看着洞外的草原。
几年平静的修行，结束了。
他起身，开始收拾行装。没有带太多东西——几件换洗衣物，那枚杨烈给的血色玉牌贴身放好，一把猎刀，还有……父亲多年前送他的生日礼物：一把老式双管猎枪的枪管，被他改造成了短棍，既是纪念，也是警示。
最后，他在岩洞的石壁上，用猎刀刻下一行字：
“暂别。去斩断最后的锁链。”
没有落款。
刻完，他背上行囊，走出岩洞。
晨光洒在他身上，草原的风吹动他编成辫子的金发。远处，一群羚羊警惕地看着这个人类，但没有逃——它们熟悉他的气息，知道他不构成威胁。
克莱文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土地。
然后转身，走向最近的小镇。他需要弄到假身份，弄到去莫斯科的机票，弄到……面对那个他逃离了数年的世界的准备。
家族的血在召唤。
而这一次，他不再是被本能驱使的野兽。
他是带着清醒意志回去的猎人。
狩猎的对象，是过去。
（本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