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子有了,就差花。
或者说,差程嫣、葛凤。
两人最爱花,有她们,家里不缺鲜花。
但人不在,李峥只能托出门选址的安安帮忙买几束花回来,随即又去张知丛书房,拿清理瓶子的工具。
同张知丛生活多年,李峥是知道这些古董有专门的清理工具,饶是做足了思想准备,可看到一抽屉的刷子,还是震撼了下。
刷子长短、形状不一倒也罢,为什么刷头会分软硬?
光是软毛,就有五种,什么羊毛,鹅毛,竟还有狼身上的毛。
在看到两箱清洁水时,李峥已心如止水。
“怎么弄?”
“带上手套,把瓶子放在木托上,取一号水三盖,四号水两盖,搅匀...”
张知丛一字一字说着清洗流程,李峥一步一步照做。
直至对方说好了,瓶子稳稳落在书桌上,她才敢大口呼吸,这真不是人干的活,太紧张了,整个人一直绷着,生怕瓶子顺着她掌心的汗液滑落。
这时,耳边忽地响起一声轻笑,李峥的脸唰的一下红了,该死的,竟然嘲笑她!
李峥想也没想,伸出右手狠狠揪了他几下,听到他抽气,才抱起瓶子,抬头挺胸离开。
来到一楼,她傻眼了。
真是被张知丛气糊涂了,下来做什么?
想着安安没多久就要回来,李峥便抱着瓶子去了庭院。
这个天,最适合晒太阳。
不冷,也不热,偶尔还能看到群飞的家燕。
一群又一群,努力极了。
刚躺在软椅上,在后院玩耍的时翡姐妹便蹬蹬跑过来。
“舅婆婆— —”
“慢点,别跑~”
李峥赶紧起身,阻止她们跑步。
快两岁的人,虽说走路吃饭没问题,但跑起来很容易摔跤。
真是越阻止,跑的越快!尤其身后还有几人追的前提下。
好在两人步伐很稳,安全到达。
已经跑拢了,再说教也没用,李峥扯了张湿巾,挨个擦掉两人额头上的细汗:“你们在后面做什么呀?”
“看马~”
“马好看吗?”
张时翡重重点头,抓住李峥的手,兴奋说道:“舅婆婆,我们一起去看马吧。”
李峥摇头,她这会只想插花。
“舅婆还有事,你们先去看,一会我再陪你们看。”
就这么一句话,眼前人骤然瘪下嘴,红了眼,眼底渐渐起了白雾。
就站在那,紧紧盯着李峥,无声控诉。
这一刻,张时翡突然与记忆中的某个人重叠,那人也是这样,不管你在做什么,只要你没满足她的要求,她就会一直立在那,比哭声先出来的是眼泪。
“舅婆婆...我们去看马...好不好?”
黄三婶气得无语,都跟她说了无数次,有事没事别哭,真是记不住,从小哭到大,换作她家孩子,早挨了打!
要不是工资给的高,真不想伺候!
一会这个哭,另一个说不定跟着哭。
想到这,黄三婶朝张燕使了个眼色,便蹲下身子,拉着张时翡的手臂,轻声安抚。
“翡儿呀,舅婆婆要赚钱,赚了钱才能给马买草料,我们先过去,替舅婆婆先看会马~”
苏珊也适时半蹲着,抬起左手,急切的指着后院。
瞧着口型,像是在说去后边。
一开始,张时翡只是瘪嘴,声线还算细,带着丁点委屈啜泣着,两人的加入,她的委屈放大,哭声渐尖,最后放声嚎啕。
李峥被这一幕钉在原地,双手微微颤抖,随着对方的哭声,脚也不听使唤,不自主颤抖。
她好像没说什么。
她敢肯定,刚刚她是带着微笑说的,为什么张时翡会哭?
为什么哭起来,跟张红梅一个模样?
眼前的三人,逐渐扭曲,慢慢重叠。
“李总— —”
李峥循声望去,有两人匆匆跑过来,她只认出其中一人是胡青,另一个是谁?
不等她定睛,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人叫她的名字,更有无数异味冲入鼻腔。
异味太杂,也太浓,好像有百合,更有她讨厌的消毒水,李峥不禁打了个喷嚏,人也在这一刻清醒。
“干妈,你醒了?你怎么样?还好吗?”
李峥下意识舔了舔唇,缓缓打量四周,闯入眼帘的第一个是张暖暖,第二人便是拉着她手的张知丛。
“我想喝水。”
张暖暖一听,连忙起身,去旁边柜子上倒水。
“干妈,你差点吓死我了~以后你要多吃点饭,别想着保持身材,嘴里随时嚼点糖...”
听着张暖暖的碎碎念,李峥难得笑了,保持身材?她怎么可能节食?每顿必须有肉,每次都吃的饱饱的。
“几点了?我想回家。”
张暖暖板着脸,故作大人模样,出言规劝:“不行,安安跟胡青去拿检查结果了,要医生说你走,你才能回家。”
李峥笑了,温声说:“那你问问。”
张暖暖嗯了声,拿起手机联系叶安安。
不多时,叶安安回来了,同行的还有拿着厚厚检查单子的几名医生。
李峥昏睡了四个小时。
这个时间,别说做完所有检查,就是去公海,也够好几个来回。
万幸,检测结果很正常,但还是在医生的建议下,重新测了血糖,确定数值正常,才被放行。
回到家,吃了点东西,最后乘坐电梯,已是凌晨。
电梯门一开,摆满瓶瓶罐罐的博古架映入眼帘,李峥哎呀一声,忙拉住轮椅把手。
“我的瓶子呢?在哪?有没有摔坏?”
张知丛深深吸了口气,人都晕了,还惦记那个破瓶子?若没有瓶子,李峥不会下楼,更不会晕倒。
“以后每隔一个小时,吃颗糖,不许断!”
这会别说糖,就是让李峥吃一碗肉,她也会同意。
“瓶子呢?”
张知丛睨了她眼,转动轮椅,快速离开。
“诶,别走呀,瓶子~我的瓶子... ”
半个小时,李峥心心念念的瓶子,插满了各种花,有粉红色的桃花,紫红的玫瑰,洁白浓烈的百合,更有藤曼吊的老长的珍珠兰。
“张知丛,好看吗?”
张知丛眼角猛抽了几下,他不过是打个岔,想点事,数百万的甜白釉玉壶春,这会如同十元的玻璃瓶。
白瞎了他的瓶子。
但此时,他违心说了句:“好看!”
李峥点头,再次弯着眉,欣赏自己的杰作。
“李峥,我想送走时翡姐妹。”
李峥猛回头,惊愕的看着张知丛:“送走?送哪?不养了吗?”
对于二姐抱回来的孩子,张知丛一向不关心,二姐愿意养便养,又不是养不起。
可两人太闹腾了。
以前暄暄在,还能压住他们。
暄暄一走,两人像脱离了五指山,一个个哭的欢,好几次在五楼,他都听到三楼的哭声。
“看看有没有人养,若没有,便送去孤儿院。”
不被疼爱的孩子,日子如何,李峥最清楚不过:“我晕倒跟两人无关...”
张知丛沉声打断:“以往你要晕,还有力气说一声,这次因为她们,是直挺挺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