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昊站起身来。
“二位,我要回去了,后续的柴油、弹药还有各种修理配件,我会尽快送过来,你们只管放开手脚推进。”
“先生慢走。”
韩信与景锐躬身施礼。
薛昊走出中军大帐。
海风卷着咸腥气扑面而来,远处的海面泛着月光,舰队的轮廓在夜色里沉默伫立。
他没有再停留,身影淡去,消失在时空的涟漪中。
西都的小诊所还亮着灯。
薛昊推开门时,李斯正坐在靠窗的藤椅上,手里翻着一份工业园区的生产报表。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沏好没多久。
“回来了。”李斯放下报表,给薛昊倒了一杯茶。
薛昊坐下,把东瀛的处置安排一五一十说了,包括佐渡金山和石见银矿的用工计划,还有十五年内清空倭人族群的打算。
他没有隐瞒任何细节。
李斯端起茶杯,手指在青瓷杯壁上慢慢摩挲。
茶水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东瀛的金银矿藏确实丰厚,能解不少燃眉之急。只是,”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薛昊,“既然已经断了他们的后嗣,让他们在劳作中自然老去便是。
“多用二三十年的时间,足够把这片土地上的人力价值榨干。何必赶得这么急?”
薛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的温度顺着喉咙滑下去。
“政哥这边,我不担心。他看得比谁都清楚,知道什么对大秦最重要。”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夜色里,树叶的影子在地上晃悠。“我担心的是扶苏。”
李斯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扶苏虽然在现代接受了教育,但他的底子却没变。
我担心,万一他即位以后,看到矿场里的情形,说不定会觉得太过严苛。
“到时候一道圣旨下来,把这些人都放了,我们之前做的所有事,就都白费了。”
薛昊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起伏。
“所以我必须趁现在,把事情做完。等扶苏接手的时候,整个东瀛,就已经没有倭人。”
李斯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晚风穿过纱窗,吹得桌上的报表轻轻翻动。
他点了点头,把杯里的茶一饮而尽。“你说得对。扶苏的性子,终究柔弱了一些。
“面对外族,他容易心软,这件事,确实不能等。”
夜色渐深。
十一点整,熟悉的白雾在诊所的角落里弥漫开来。嬴政的身影从白雾中走出。
薛昊起身迎上去。“政哥。”
嬴政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报表。“东瀛的事,处理完了?”
“嗯。徐福已经伏法,九州的局势也稳住了。三日后大军就会进军四国岛。”
薛昊站在他对面,微微垂着头。“有件事,我要向你道歉。对倭人的特别处置,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没有事先和你商量,就擅自做了决定。”
嬴政看了他一眼,不以为然道:“这种小事,你自己拿主意就好。朕信你。你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大秦。”
嬴政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天下打下来,就是要留给子孙后代的。那些不该留的,早点清理干净,省得以后给他们添麻烦。”
薛昊点了点头。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屋里很安静,只有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薛昊望着窗外晃动的树影,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政哥,还有件事。五岭那边的筑路工程已经到了最吃紧的阶段,萧何来信说,开山机的易损件消耗得比预想快,柴油库存也快见底了。
“韩信的南方军团马上要全面进驻岭南,后续还要向交趾、中南半岛推进。
“他的油料、粮草军械和工程机械的补给也得跟上。”
“你准备了多少?”嬴政直截了当问道。
“一艘万吨级散装货轮的量。”薛昊早有准备,“主要是柴油、工程机械配件和野战炮弹药,再带一批青蒿素和广谱抗生素,岭南的雨季快到了,瘴气会比之前更重。
另外还有一批橡胶树苗和甘蔗良种,适合在岭南和南洋种植,先运过去试种。”
“好。”嬴政没有多问,“时间定在后天晚上?”
“嗯。我明天一早就飞莫洛凯,那边的物资已经全部装船待命了。政哥你直接找我就行。”
一旁的李斯补充道:“西都工业园这边,我已经让生产线三班倒赶工,第二批燧发枪下周就能下线。
到时候也走莫洛凯的航线转运过去。南征军的冬装也在赶制,入冬前一定能送到军中。”
薛昊看向李斯,笑了笑:“辛苦李老了。有你在后方坐镇,我和政哥才能放心在外面折腾。”
李斯摆了摆手,神色淡然:“分内之事罢了。你们在外注意安全,莫洛凯那边虽然是我们的地盘,但还是要小心西方那些情报机构的眼线。”
“放心,黑冰卫把安保做得滴水不漏。”薛昊道。
夜色更深,三人又简单商议了几句南洋舰队的筹建事宜,嬴政便化作白雾消失在诊所里。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西都国际机场的私人停机坪上,一架湾流G650专机早已做好了起飞准备。薛昊身着一身黑色休闲装,背着简单的双肩包,快步登上飞机。
引擎轰鸣,专机划破晨雾,直冲云霄。
舷窗外,城市的轮廓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云海之中。
一艘悬挂着莫洛凯国旗的货轮静静停泊在泊位上,巨大的龙门吊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码头上,集装箱堆积如山,穿着统一工装的工人和黑冰卫士兵来回穿梭,秩序井然。
这些时日以来,莫洛凯已经彻底变成了大秦的海外后勤大本营。
秦昊集团在这里修建了深水港、大型仓库和简易机场,囤积了足够支撑十万大军作战三年的物资。
五个小时后,专机平稳降落在莫洛凯国际机场。
舷梯放下,热带湿热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浓郁的椰林香气。
一众黑冰卫已在停机坪等候,见到薛昊下来,立刻上前躬身行礼:“先生。”
“都准备好了吗?”薛昊边走边问。
“全部准备就绪。”
“货轮昨晚就完成了装船和封舱,柴油一共一万两千吨,工程机械配件三百二十箱,各类弹药一千五百吨。医疗物资八十吨。
“还有您要的橡胶树苗和甘蔗良种,都已经装进去了。”
“很好。”薛昊满意地点头,“安保呢?”
“港口周围五公里全部戒严,空中有两架直升机巡逻,任何无关船只和人员都不得靠近。
“黑冰卫的三百名兄弟全程驻守码头,绝对不会出任何差错。”
薛昊不再多言,坐上等候在一旁的越野车,直奔港口。
站在码头的观景台上,望着眼前的万吨货轮,薛昊心中感慨万千。
一年前,他还在为怎么把一辆皮卡运到大秦而发愁。
如今,他已经能调动几万吨的物资,为一个横跨欧亚的帝国输送战争机器。
这一切,都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
两天后的傍晚,夕阳将海面染成了金红色。
莫洛凯港的核心泊位早已清空,所有无关人员全部撤离,只有薛昊和几名黑冰卫士兵站在码头上。
远处的海平面上,最后一缕余晖消失在地平线。
熟悉的白雾悄然弥漫开来,嬴政的身影出现在码头之上。
他抬头望向货轮,目光平静,却难掩眼底的一丝震撼。
即便已经见过无数次现代造物,每次看到这种能承载几万吨货物的钢铁巨轮,他依然会心生感慨。
当年他一统六国,为了向岭南运送五十万大军的粮草,动用了上百万民夫开凿灵渠,耗时三年才勉强打通漕运。
而现在,仅仅一艘船,就能轻松运走足够十万人用一年的物资。
“都在这里了。”薛昊走到嬴政身边,递给他一份清单。
嬴政接过清单,扫了一眼便收了起来。他不需要细看,薛昊安排的事,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南洋那边的船,什么时候能准备好?”嬴政问道,目光望向南方的大海。
“最多三个月。”薛昊道,“我已经通过欧洲的影子公司,订购了六艘龙国的二手货轮。
“等这边的物资运完,我就去一趟,把那几艘船开回来。到时候,我们的舰队就能直接从琅琊港或者东瀛出发,横扫南洋。”
嬴政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登上了那艘满载货轮。
“薛先生,朕回去了。”
迷雾涌起,万吨巨轮连同船上的所有物资,开始变得透明,轮廓渐渐模糊。
海风依旧吹拂,海浪依旧拍打着码头,可原本停泊着货轮的泊位,已经空空如也,仿佛从未有过任何东西存在过。
薛昊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海面,久久没有动。
夜色彻底笼罩了莫洛凯港,远处的城市灯火星星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