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璃的大脑在听到他嘶吼的瞬间,甚至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向楚风所指的那个位置,那股常年考古锻炼出的敏捷和爆发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是一枚位于棋盘边缘,毫不起眼的白色石子。
它周围被好几枚黑子死死包围,散发的乳白色能量光晕在楚风的灵瞳视野里,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就是这里!
苏月璃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成掌,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枚冰冷的白色玉石猛地按了下去!
“给我下去!”
她娇喝一声,手掌与石子接触的瞬间,触感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不再是那种焊死在地面上的顽固,而是一种带着奇特弹性的阻力。
有戏!
她银牙一咬,将吃奶的劲儿都使了出来。
只听“咔嚓”一声清脆的机括弹响,那枚人头大小的白色石子,竟被她硬生生地按进了地面半寸!
就是这半寸,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整个棋盘,不,是整个石室,在这一刻发出了雷鸣般的剧烈轰鸣!
嗡——!
脚下的地面开始疯狂震动,仿佛一场八级地震正在这地底深处爆发。
苏月璃一个重心不稳,直接摔倒在地,只能死死抓住地面凸起的刻线,才没被这股巨力掀飞出去。
而楚风眼前的景象,则更加匪夷所思。
在他金色的瞳孔中,那遍布棋盘的、数以百计的黑色石子,在同一时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抽干了所有能量。
它们漆黑如墨的表面上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然后“砰砰砰”地接连炸开,化作一蓬蓬灰黑色的齑粉,被剧烈的能量风暴一卷,消散于无形。
黑子,全灭!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幸存的白色石子。
它们在黑子覆灭的瞬间,仿佛挣脱了某种束缚,陡然间光芒大放!
一道道粗大如水桶般的乳白色光柱从每一枚白子下方冲天而起,磅礴、精纯、充满了勃勃生机的能量,如同百川归海,从四面八方呼啸着,尽数涌向了棋盘正中央那个盘腿而坐、几乎快要被冻成一具人形冰雕的身影。
“唔——!”
楚风只觉得一股暖流,不,那已经不是暖流了,那简直是一座奔腾的火山岩浆,以一种摧枯拉朽的霸道姿态,狠狠撞进了他冰封的经脉!
那股能量炽热,却不灼人;狂暴,却又带着一种滋养万物的温和。
它所过之处,那些几欲将他灵魂撕碎的阴寒煞气,就如同阳光下的积雪,发出“滋滋”的声响,飞速消融、败退。
剧痛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感。
但楚风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股生命能量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将那阴煞死咒彻底清除。
它更像是一个技艺高超的封印大师,以雷霆万钧之势将那些溃散的黑气重新聚拢、压缩,最后死死地禁锢在了他左肩胛骨的一小块区域内。
一个由纯粹生命能量构成的、散发着乳白色光晕的符文封印,悄然形成,将那团不断蠕动的黑气彻底锁死。
黑气仍在,甚至因为被极度压缩,变得更加精纯和危险,但它与外界的联系,与楚风身体的联系,都被这道封印暂时切断了。
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寒刺痛,变成了一种被隔着厚厚棉被的、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弱凉意。
同时,这股庞大的生命能量分出一部分,如同涓涓细流,滋润着他几近干涸的身体,补充着他消耗巨大的体力和精神。
就连胸口那块因为过度消耗而变得有些黯淡的魂玉,也在能量的冲刷下,重新变得温润滚烫起来。
楚风闷哼一声,缓缓吐出一口带着丝丝黑气的浊气。
他赢了。
虽然诅咒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依旧悬在头顶,但这致命一劫,总算是被他用命赌了过去。
他为自己,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随着棋局的破解,整个石室的震动也渐渐平息下来。
“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转动声,从石室的正中央响起。
楚风和刚刚爬起来的苏月璃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那个被厚重石盖封住的圆形凹槽,此刻正缓缓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
下一秒,一束柔和的白光从洞口中冲天而起,直射到高耸的穹顶之上。
光芒在半空中迅速凝聚、铺展,勾勒出一个三维的、半透明的人形轮廓。
那是一个身穿宽大道袍、头戴纶巾的身影。
他面容清癯,须发皆白,双目紧闭,却自有一股仙风道骨、超然物外的气度,仿佛不是凡人,而是从画中走出的神仙。
影像由虚到实,最终彻底稳定下来。
那道人般的虚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迷茫,仿佛跨越了千载时光,精准无比地落在了盘坐在地、正仰头看着他的楚风身上。
楚风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眼神……好生复杂。
有惊讶,有赞许,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后辈,”那方士残影缓缓开口,声音空灵而悠远,仿佛从遥远的时空传来,在空旷的石室中回荡,“你竟能以身做劫,引动死局中的生机,不错。”
楚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这家伙就是罪魁祸首,把自己坑得这么惨,差点就嗝屁了,实在没什么好脸色给他。
方士残影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态度,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吾乃青阳子,此局为吾所设。当年为镇压‘九幽血煞’,吾耗尽毕生修为,虽侥幸功成,却也被其本源邪气反噬,身中这‘阴煞死咒’,药石无医。”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和无奈,“吾知大限将至,遂设下此‘九宫坎离局’,以待有缘。此局考验的并非才智,而是破釜沉舟的决心与舍生忘死的勇气。唯有如此,方能承吾之遗志。”
楚风听到“阴煞死咒”四个字,眼皮狠狠一跳。
原来这折磨得他死去活来的玩意儿,是眼前这个老神仙同款。
“前辈,”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您这遗志是啥我先不关心,我就想问问,这咒,到底有没有解?”
“有。”青阳子的回答干脆利落,让楚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此咒源于至阴至邪之物,寻常手段无法根除,”青阳子缓缓说道,“唯一的解法,便是寻得吾当年用以镇压‘九幽血煞’的‘镇魂鼎’。那鼎乃天外陨铁所铸,经吾三百年纯阳真火祭炼,鼎中蕴含的纯阳之力,是这阴煞死咒唯一的克星。”
镇魂鼎!
楚风将这三个字死死记在心里。
青阳子的身影开始变得越来越淡,组成他身体的光点如同萤火虫般,开始缓缓逸散。
显然,这道残魂影像的能量即将耗尽。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楚风,那目光似乎穿透了皮肉,直视楚风的眼底深处。
“你的眼睛……”他忽然说了一句让楚风摸不着头脑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追忆和惊疑,“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话音未落,青阳子的整个影像“砰”的一声,彻底化作漫天飞舞的金色光斑,如同一场绚烂的流星雨,缓缓飘落,最终消散于无形。
“故人?什么故人?”
楚风还没来得及追问,脑海中却突然响起了一个同样惊疑不定的声音。
是鬼手!这家伙刚才一直装死,现在终于憋不住了。
“他说的故人是谁?这老不死的,话总说一半……”鬼手的自言自语里充满了困惑与烦躁,显然,青阳子最后这句话,也触动了他某根尘封的神经。
楚风没空理会他,因为随着残影的消失,石室中央那个打开的凹槽中,“嗡”的一声轻响,两样东西缓缓升了起来。
那是一枚通体莹白的玉简,以及一张由某种兽皮制成的、卷起来的残破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