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简散发着温润的光泽,触手冰凉,仿佛一块万年寒玉。
而那卷兽皮地图则透着一股子苍凉古朴的气息,即便隔着一段距离,楚风似乎也能闻到那跨越千年的、淡淡的血腥与尘土混合的味道。
一个奖励,一个线索。
这青阳子,安排得明明白白。
楚风伸手,没有丝毫客气,一把就将那枚莹白的玉简捞在了手里。
入手的感觉很奇特,非金非石,细腻得仿佛少女的肌肤,却又坚硬无比。
他掂了掂,分量不轻。
另一边,苏月璃则小心翼翼得多。
她从随身的考古工具包里取出一副薄如蝉翼的白色手套戴上,这才俯下身,像是对待一件绝世珍宝般,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那卷兽皮地图的一角,缓缓地、一点点地将其展开。
“嘶……”
当地图完全摊开在冰冷的石板上时,苏月璃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楚风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去。
那地图的材质太怪了,看着像皮,摸着却有种类似某种坚韧纸张的纤维感,颜色是暗沉的黄褐色,上面布满了天然的、如同虎豹斑纹的深色纹路。
“这是……龙鳞纸?”苏月璃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传说中用蛟龙蜕下的胎皮,混合深海沉木的木髓浆,经过九蒸九晒才能制成的奇物。据说水火不侵,万年不腐……我只在最古老的孤本里见过关于它的记载。”
楚风对这玩意儿叫啥没兴趣,他的注意力全在地图本身的内容上。
地图上绘制着繁复无比的山川河流,线条古拙,却精准得可怕,带着一种令人身临其境的立体感。
上面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古老篆文标注着几个地点。
其中一个位置,被一个鲜红如血的圆圈重重标记着,旁边还有三个同样是血红色的大字。
苏月璃几乎是和楚风同时认出了那三个字代表的含义。
“悬棺崖。”她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而在那三个字的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血字——镇魂鼎。
目标,明确了。
楚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自己手中的玉简。
这玩意儿要怎么看?
总不能像看书一样翻吧?
他试探性地催动破妄灵瞳,将一丝微弱的金色能量,顺着手指注入到玉简之中。
就在能量接触到玉简的刹那——
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信息洪流,如同决堤的银河,瞬间冲垮了他意识的堤坝,凶猛地灌入他的脑海!
那信息流庞杂、深奥,仿佛将整座国家图书馆的藏书压缩成一个数据包,强行塞进了他的大脑。
一瞬间,无数玄奥的符号、繁复的阵图、深邃的星象、晦涩的口诀……在他脑中疯狂闪现、交织、碰撞!
楚风闷哼一声,只觉得脑袋像是要被活活撑爆,眼前金星乱冒,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他死死咬住舌尖,剧烈的刺痛让他强行保持着一丝清明,拼尽全力去消化、梳理这股信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股狂暴的信息流终于缓缓平息下来,如同退潮的海水,在他的意识深处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部分。
左边,是一片浩瀚如烟海的知识体系。
从最基础的寻龙点穴、望气辨煞,到复杂的奇门遁甲、九宫飞星,再到更深奥的炼器布阵、改易风水……包罗万象,博大精深。
一卷名为《堪舆录》的古籍,在其意识中缓缓成型。
这是那青阳子毕生所学的精华,一部足以让任何风水师、盗墓贼为之疯狂的无上宝典!
而右边,则是另一片截然不同的信息。
它没有《堪urous录》那般浩瀚,却更加锐利、更加刁钻。
它就像一把锋利无比的手术刀,精准地剖析着《堪舆录》中的每一个阵法、每一道术数,找到其最核心的能量节点、最薄弱的逻辑漏洞,并给出直指要害的破解之法。
一招一式,一法一破,针锋相对,天生克制。
这部分的卷首,赫然是三个大字——《破妄注》。
楚风的心脏砰砰狂跳。
好家伙!这青阳子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他不仅留下了自己一生所学,还丧心病狂地自己写了一部“外挂破解版”!
这是生怕自己的传承被人拿去为非作歹,所以留了个后手?
还是说……他这么做,另有深意?
就在楚风准备沉下心来,先研究研究那《破妄注》时,一个沉寂了许久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猛地炸响,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贪婪与狂热!
“《堪舆录》!竟然是完整的《堪舆录》!哈哈哈哈!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啊!”
是鬼手!
这家伙的声音都在发抖,那种感觉,就像一个饿了八百年的色狼,突然看到了一个没穿衣服的绝世美女,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小子!把它给我!把《堪舆录》的修炼法门共享给我!”鬼手急不可耐地嘶吼道,“你那双眼睛,天生就适合修炼《破妄注》,而我,浸淫此道数百年,正是修炼《堪舆录》的最佳人选!”
他像是怕楚风不答应,又急忙补充道:“你别不识好歹!这青阳子老儿阴险得很,他把传承一分为二,就是为了让继承者相互制衡,防止一人独大!但若是我们两人分修,一个主攻,一个主破,联起手来,这威力何止倍增?到时候,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什么狗屁悬棺崖,什么镇魂鼎,还不是手到擒来!”
楚风的意识深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说得真好听。
还联手?还天下何处去不得?
老子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这鬼东西对自己肉身的觊觎之心,就跟写在脸上的二维码一样明显。
真要是让他实力大增,怕是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想方设法把自己这正主给踢出去,鸠占鹊巢!
到时候,自己怕是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不过……
楚风表面上不动声色,用一丝意念在脑海中懒洋洋地回应道:“听起来倒是不错。不过,合作可以考虑,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我的小命。等找到‘镇魂鼎’,把我身上这玩意儿解了再说。不然我哪天被冻成了冰棍,你这《堪舆录》找谁练去?”
他故意抛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既不答应,也不拒绝,先吊着这老鬼的胃口。
现在自己身中死咒,还需要借助这老鬼的见识和经验,暂时还不能撕破脸。
稳住他,榨干他的剩余价值,才是王道。
“好!好!一言为定!”鬼手果然上钩,兴奋地回应,“只要你找到镇魂鼎,老夫必定全力助你!”
搞定。
楚风暗自松了口气,将意识从脑海中抽离出来,睁开了眼睛。
一抬头,就对上了苏月璃那双写满了担忧和凝重的眸子。
“你没事吧?刚才脸色好难看。”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张“龙鳞纸”地图重新小心翼翼地卷好。
“没事,消化了点东西。”楚风摇了摇头,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地图研究得怎么样了?”
提到地图,苏月璃的表情瞬间严肃了起来。
她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东西:“悬棺崖……是考古界和盗墓圈子里都公认的十大禁地之一,有去无回的那种。”
她指了指手中的兽皮卷:“根据一些残存的古籍记载,那里的悬棺群并非随意摆放,而是暗合了天上的二十八星宿,构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天然迷阵。进去的人,无论用什么现代设备,都会失去方向,最终活活困死在里面。传说,那地方连风都吹不进去。”
楚风的眉毛拧成了一团。
天然迷阵?听着就比人工的要难搞。
“不过,”苏月璃话锋一转,眼神里透出一丝庆幸,“我们有这个。”
她扬了扬手中的地图,“这张图,简直就是一份‘官方攻略’!它不仅标出了‘镇魂鼎’的大致位置,还用不同颜色的标记,注明了好几处绝对不能踏足的致命危险区域。更重要的是,”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郑重,“它在无数看似绝路的峭壁和深谷之间,画出了一条细若发丝的红线——那很可能是唯一能通往悬棺崖深处的生路。”
楚风接过那卷地图,将其贴身收好,然后又将那枚冰凉的玉简也塞进了最贴身的口袋里。
这两样东西,一个关乎他的性命,一个关乎他未来的实力,比什么都重要。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等等。”苏月璃却拉住了他,她拿起手电,重新照向那张被她展开又合上的地图边缘,眉头紧锁。
“怎么了?”楚风不解地问。
苏月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地、反复地摩挲着地图的一角,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这张图……好像不止一层。”她轻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不确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