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成了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楚风不敢有丝毫懈怠,几乎是拽着苏月璃,在崎岖的山路上玩命狂奔。
肺部火辣辣地疼,像是有两把淬了火的刷子在来回刮擦,每呼吸一口,都是一种酷刑。
阴煞死咒的后遗症此刻尽数爆发,让他感觉身体的每一个零件都在抗议、尖叫,仿佛随时都要散架。
苏月璃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她毕竟是个考古学家,不是野外特种兵。
长时间的神经紧绷和极限奔逃,早已耗尽了她的体力,俏脸惨白如纸,只能靠着一股不服输的意志力,机械地迈动着已经麻木的双腿。
“还……还有多远?”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喘息,听起来像个破旧的风箱。
“快了,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就是。”楚风的声音同样沙哑,他回头看了一眼苏月璃,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再坚持一下,天快亮了,天亮了,对我们有利。”
两人都明白,夜色是那两个专业杀手的最佳掩护。
一旦天光大亮,视野开阔,对方再想无声无息地摸上来,难度将成倍增加。
他们是在和黎明赛跑,也是在和死神抢时间。
不知又跑了多久,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刺破东方厚重的云层,如同利剑般撕开夜幕时,他们终于踉跄着冲上了最后一道山梁。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瞬间忘记了疲惫,呼吸为之一滞。
那是一片巨大的环形山谷,晨雾如同一匹匹流动的白练,在谷中缠绕、翻滚,如梦似幻。
而在他们正对面的,是一面如刀削斧劈般、近乎九十度垂直的巨大峭壁。
峭壁之上,数十具黑沉沉的棺木,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悬挂在半空。
它们或高或低,或聚或散,在缭绕的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是一个个沉默的、来自远古的守望者,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森然。
这就是悬棺崖!
饶是楚风这种胆大包天的主,看到这壮观而又阴森的景象,心脏也忍不住漏跳了半拍。
这他妈哪是古墓,分明就是阎王爷的晾衣架!
苏月璃则迅速进入了专业状态,她从随身的战术背包里取出一个精密的激光测距仪和一个巴掌大的平板电脑。
平板的屏幕上,显示着一张泛黄的、经过数字化处理的古地图,上面用朱砂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星宿图。
她一边操作着仪器,一边快速地在平板上比对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撼龙经》有云,‘龙楼宝殿势难当,对面千重万重嶂’,此地山势藏风聚气,是绝佳的养尸地……古人认为,人死后灵魂不灭,将棺木悬于高处,不沾地气,可保灵魂飞升,子孙福泽绵延……根据文献记载,这里的主墓室入口,必定与天上紫微垣的星象方位相对应,隐藏在众多悬棺之中,以此来迷惑后人。”
她纤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眉头却越皱越紧:“但是麻烦的是,悬棺的数量和方位,与史料记载有几处细微的出入,应该是千百年来的地质变动造成的。具体是哪一具……根本无法确定。这千百年来,无数盗墓贼和探险家都折在这里,就是因为他们永远也找不到真正的入口。”
楚风听得头大,他对这些风水星象之类的玄学玩意儿,基本属于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
让他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和专业的挂逼。
他深吸一口气,双眸之中,淡金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悄然涌动。
破妄灵瞳,开!
一瞬间,眼前的整个世界都变了。
那缭绕的晨雾,在他眼中化作了淡青色的气流,缓缓流动。
那陡峭的崖壁,不再是单纯的岩石,其内部深处,仿佛有一条条沉睡的巨蟒,那是山体自身的能量脉络,厚重而磅礴。
而那数十具悬棺,则各自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光晕。
大部分棺木都萦绕着一层灰败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死气,那是属于古木腐朽和尸骨尘化的正常能量衰变。
有几具棺木的死气格外浓郁,甚至隐隐透出黑红色的凶煞之气,一看就知道里面躺着的不是什么善茬,估计生前都是狠角色。
楚风的目光像最精密的雷达,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一寸寸地扫过整个峭壁。
他的眉头紧锁,将灵瞳的功率催动到极致。
视野中,绝大多数悬棺的能量场都是孤立的、封闭的。
然而,就在他快要看到崖底时,视线猛地一凝,牢牢锁定在了峭壁中央偏下方,一个极其不起眼的位置。
那里,也悬挂着一具棺木。
它看起来比周围的悬棺都要小一号,样式也最朴素,甚至连棺木的颜色都因为风化而显得斑驳不堪,毫不起眼。
但在楚风的破妄灵瞳视野中,这具普普通通的棺木,其内部却像藏着一颗微弱的心脏,正萦绕着一股极其隐晦的能量流。
这股能量流虽弱,却如同蛛丝一般,一头连接着棺木本身,另一头,则巧妙地、严丝合缝地接入了整个山体磅礴的能量主脉之中!
它不是孤立的!它和整个悬棺崖,是一个活的整体!
就是它!
楚风压抑住心中的激动,抬起手,精准地指向那个方向:“月璃,看那边,从上往下数第七排,左边第三具,那具最小最破的。”
苏月璃闻言,立刻举起望远镜,调整焦距对了过去。
片刻后,她放下了望远镜,转头看向楚风,那张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飞快地在平板电脑上调出另一份标注着“疑”字的资料,对比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极为精彩。
“你……你怎么知道是那具?”她看向楚风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根据我爷爷的手札记载,那具悬棺在上个世纪的一次科考中就被打开过,里面是空的!所以一直被认为是防止盗墓的‘疑棺’,是迷惑人的摆设!历代所有的探险者,都下意识地忽略了它!”
楚-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不就对了么?最高明的骗术,就是把真相摆在你面前,然后告诉你‘这是假的’。设计这座大墓的家伙,绝对是个玩弄人心的老六,他利用了所有人的惯性思维。”
灯下黑!
苏月璃恍然大悟,随即一阵后怕。
如果不是楚风这堪称bUG的眼睛,他们就算在这里研究到地老天荒,也绝对想不到真正的入口,会藏在一具公认的空棺材里。
确认了目标,新的问题又摆在了面前。
怎么上去?
那具悬棺距离崖顶和崖底都有近百米的距离,悬在半空,上下不着天,左右不着地。
苏月璃勘察了一番岩壁,表情凝重地摇了摇头:“不行。这片区域的岩石是页岩,风化得非常严重,表面看着完整,实际上内部全是酥的。别说攀爬了,可能随便打个岩钉进去,都会造成大面积的崩塌。这根本就是一条绝路。”
“路,是人走出来的。”楚风却眯起了眼睛,破妄灵瞳再次开启。
这一次,他观察的不再是悬棺,而是那片看似无法攀爬的崖壁。
在他的视野中,整片崖壁的能量分布极不均匀。
大部分区域的能量场都如同苏月璃所说,是涣散而脆弱的灰色,代表着岩体结构的不稳定。
但是,就在这片脆弱的“灰色地带”中,却有一条极其隐蔽的、由无数个细小的能量节点串联而成的“线”,蜿蜒向上,直通那具作为入口的悬棺!
这条线上,岩石内部的能量呈现出一种稳固的、深沉的土黄色,意味着这些地方的岩体最为坚固、最为核心!
这条“线”,就是设计者留下的、唯一安全的攀爬路径!
它隐藏在无数致命的陷阱之中,肉眼根本无法分辨!
楚风收回目光,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我先上去。”他一边说,一边从背包里取出登山绳,熟练地在腰间打了一个双八字结,“我沿着一条安全路线爬到地方,把绳子固定好,你再上来。”
“你?”苏月璃的眼睛瞪大了,“你疯了?那可是一百多米高,下面就是万丈深渊!而且你怎么知道哪条路是安全的?”
“我有我的办法。”楚风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拍了拍腰间的绳索,对她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相信我,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说完,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双脚猛地在地上一蹬,身体如同一只壁虎,敏捷地扑向了崖壁。
他的双手精准地抓住第一个被灵瞳标记出的、看似毫不起眼的岩缝,指尖瞬间发力,坚实的肌肉块块坟起,整个人稳稳地挂在了峭壁之上。
苏月璃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紧张地攥紧了拳头,死死盯着那个在晨光中,开始在绝壁上惊险挪腾的身影,连呼吸都忘了。
风,从山谷中呼啸而上,吹得楚风的衣角猎猎作响,仿佛随时要将他从崖壁上撕扯下去。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遥不可及的目标,双臂青筋暴起,抓住了下一个能量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