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林间穿行,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模仿孤魂野鬼的哭泣。
月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只有零星几缕惨白的光斑,勉强勾勒出脚下崎岖的山路轮廓。
楚风将自己的呼吸频率压到最低,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他能感觉到,身后紧跟着的苏月璃身体有些僵硬,显然,刚才那一番关于“被盯上”的推论,让她精神高度紧绷。
“左脚边,三点钟方向,那根枯枝别踩。”苏月璃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蚊蚋,若不是楚风五感远超常人,几乎听不见。
楚风依言,脚步微微一错,精准地避开了那根看上去随时会“咔嚓”一声,在寂静的夜里奏出死亡乐章的枯枝。
“前面那块石头是活的,踩右边。”
“小心头顶的藤蔓,有倒刺。”
一路上,苏月t璃就像一个最高级的野外生存雷达,不断用最精炼的词语提示着前方的陷阱。
她那丰富的考古学野外勘探知识,在这一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这妞,果然不是个只会动嘴的花瓶。
楚风心里闪过一丝赞许。
两人的配合出乎意料的默契,一个负责宏观方向和感知超自然威胁,一个负责微观环境的规避,行进速度虽慢,却像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无声无息。
苏月璃紧紧跟在楚风身后,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泥土气息。
她看着楚风宽阔的背影,在稀疏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沉稳可靠。
从发现地图夹层,到古墓坍塌时的当机立断,再到发现手机被定位后的冷静反制,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家伙,在绝境中爆发出的冷静和智慧,一次次刷新着她的认知。
这家伙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面对这种九死一生的局面,居然还能瞬间想出金蝉脱壳的计策。
这份心性,别说是同龄人,就算是一些在地下世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油条,也未必能有。
但一想到那未知的追踪者,她的心又不由自主地悬了起来。
他们是谁?
为什么要盯上自己?
楚风的计策……真的能骗过他们吗?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前面的楚风身形猛地一顿,像一头瞬间发现危险的猎豹,一把将她拽向旁边一块半人高的巨大岩石后面。
“唔!”苏月璃猝不及防,额头差点撞在楚风坚实的后背上。
她刚想问怎么了,楚风已经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那双在黑夜中亮得惊人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刚刚走过的那片山路。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平时的戏谑,也不是算计时的精明,而是一种冰冷的、如同刀锋般的锐利。
苏月璃甚至能感觉到,楚风全身的肌肉都在一瞬间绷紧了,进入了一种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临战状态。
怎么回事?
她顺着楚风的视线望去,那边只有漆黑的树林和被风吹动的树影,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楚风当然不是在看空气。
在他的破妄灵瞳视野中,远处山林的黑暗背景板上,正有两个极其刺眼的能量光团,如同两颗高速移动的红色探照灯,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疾驰而来!
那是一种混杂着杀意、警惕和冷酷情绪的赤红色,光芒凝实而锐利,像两把出鞘的血色匕首。
光团移动的轨迹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显然是两个训练有素的顶尖好手。
他们来得好快!
楚风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苏月璃更深地按在岩石的阴影里,连自己的呼吸都彻底屏住了。
他压低声音,嘴唇几乎贴在苏月璃的耳廓上,温热的气息让她敏感的耳朵微微一痒:“追兵到了,两个,看起来不是普通人,别出声。”
苏-月璃的瞳孔瞬间收缩,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她立刻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仿佛慢了半拍,大气不敢喘一口。
寂静的山林里,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两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他们刚才经过的那条小路上。
借着岩石的缝隙,楚风看清了来人的装束。
他们全身都包裹在黑色的紧身作战服里,脸上戴着只露出眼睛的战术头套,身手矫健,落地无声,行动间充满了军人般的肃杀之气。
这装备,这身手,拍特种兵电影都够用了!
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长着一根天线的仪器,正对着周围缓缓扫动。
另一人则半蹲着身子,端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警惕地环顾四周,那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
“滴…滴…”
那台仪器在楚风砸毁手机的地方,突兀地发出了几声轻微的蜂鸣,接着屏幕上的光点闪烁了几下,便彻底熄灭,再无反应。
持探测器的男子烦躁地晃了晃仪器,低声骂了一句:“妈的,信号在这里消失了!看地上的碎屑,是通讯设备被物理摧毁了。看样子,目标已经发现我们了。”
他的声音经过处理,显得有些沙哑失真,却透着一股子冷血的专业。
“发现了又如何?这片原始森林,他们两个学生能跑到哪儿去?”另一名持枪男子冷哼一声,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他蹲下身,打开战术手电,一束强光照在地面上。
光柱很快定格在了楚-风之前藏身的洞穴出口附近。
“脚印到这里就乱了,一深一浅,看样子很慌张。”持枪男子仔细观察着地上的痕迹,然后将手电光束缓缓移动,很快就发现了那棵被楚风刻下记号的大树。
光束停留在了那个“倒斗标”上。
“这是什么?”持探测器的男子凑了过来。
“紧急撤离的暗号,行里的东西。”持枪男子站起身,似乎对自己的判断极为自信,“这标记指向西北,结合地上的脚印,目标应该是慌不择路,朝西北方向逃了。很专业,可惜,在我们面前玩这个,还是嫩了点。”
“追!”
持探测器的男子不再废话,两人没有丝毫怀疑,身形一晃,如同两头扑向猎物的黑豹,迅捷无比地朝着西北方向追去。
他们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浓密的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周围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风声依旧。
又过了足足五分钟,确认那两股赤红色的能量波动已经彻底从感知范围内远去,楚风才缓缓松开了紧绷的身体,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拉着苏月璃从岩石后站了起来,苏月璃的双腿还有些发软,脸上血色尽失,刚才那两个追兵带来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了,那是真正见过血、手上有人命的狠角色才能散发出的气息。
“他们……他们是什么人?”她心有余悸地望着追兵消失的方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可的颤抖。
“不知道。”楚风摇了摇头,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的目光扫过那两个黑衣人消失的密林深处,瞳孔深处闪过一抹寒光。
那些家伙行动专业,装备精良,还用上了能量信标这种闻所未闻的高科技玩意儿,绝不是一般的盗墓贼或者文物贩子。
他妈的,这趟浑水,比想象中还要深得多。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楚风收回目光,看向苏月璃,一字一顿地说道,“他们绝不是善茬。我们必须在他们发现被骗,折返回来之前,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悬棺崖。”
夜色更深了,前方的山路依旧被无尽的黑暗吞噬着。
只是这一次,楚风知道,那黑暗中不仅有未知的凶险,更有两把随时可能从背后刺来的致命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