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色刚刚大亮，程平安做好早饭，才进屋将刘晓玉与陈丽丽二人叫醒。
三人吃过早饭，收拾妥当，程平安发动汽车，朝着昨日便敲定好的目的地驶去。
今日的第一站，便是北平大学。
将车子停稳锁好，程平安便领着两人，迈步朝着校园里面走去。
校门口值守的依旧是秦大爷，远远望见程平安的身影，老人脸上立刻堆起笑意，从椅子上直起身子迎了上来。
“程同志，咱们又碰面喽。”
“秦大爷，早啊。”程平安笑着拱手问好，随即直白问道，“今天我们几个人，能进去逛逛吗？”
秦大爷抬手捂在嘴边轻咳两声，故作一本正经地摆了摆脸色：“咳咳，按规矩原则上，校外人员是不能随便进校园的。”
话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眼角带着几分狡黠，压低了声音笑道：“不过嘛，你们要是执意要往里走，我这一把老骨头，也拦不住你们。”
听见秦大爷这番话，程平安忍不住低笑出声：“多谢秦大爷，那就算是我们私自闯进去的。”
话音落下，他一手轻轻拉住刘晓玉，另一手拽住陈丽丽，带着两人快步往校园里面走去。
不远处保卫科的工作人员远远瞥见这一幕，心里都清楚程平安和秦大爷的交情，只是抬眼象征性地望了两眼，并没有上前阻拦，任由三人径直踏入了校园之内。
程平安来过北平大学许多回，不单是和守门的秦大爷交情深厚，平日里遇上保卫科的几位值班人员，也时常递上香烟，打点得颇为周全。
只要上头没有下发特别严苛的管控通知，这些人大多不会为难他，对他入校一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谓入校登记的手续，也不必进门的时候就办，只需要等程平安一行人逛完离开，再补填上一笔记录便足矣。
三人踏进北平大学校园，程平安便带着二人慢悠悠四处闲逛。
深冬的北平寒风料峭，校园里的杨树、槐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斜斜伸向灰蓝色的天空，地上落着一层被踩碎的干枯落叶。
道路两旁的墙面上刷着醒目的红色标语，教学楼外墙斑驳，不少地方还留着油漆书写的口号，空气里弥漫着煤炉烧过淡淡的煤烟味。
路上偶然看见穿着蓝布棉袄、洗得发白的学生，大多背着布书包，有的三两成群边走边低声讨论，也有人抱着书本匆匆赶路。
人人衣着朴素，几乎看不到鲜亮的色彩，深蓝、灰黑、军绿色是街上最常见的色调。
陈丽丽一双眼睛忙得不停，东张西望，满是少年人对大学的憧憬。她是高二的学生，只在书本里想象过大学校园的模样，如今亲身站在这里，心里又激动又羡慕。她拉着刘晓玉的胳膊，指着不远处的教学楼。
“晓玉姐，那就是上课的地方吗？”
她踮起脚望向窗内，可以看见一排排木制课桌椅，玻璃窗蒙着一层薄薄的哈气。偶尔有学生从教室进出，脚步放得很轻。
刘晓玉裹紧身上的棉袄，阵阵冷风刮过来，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她许多年前曾经来过此地，如今故地重游，景物大半依旧，心境却早已不同。她望着往来的工农兵学员，低声感慨：“变化挺大的，好些地方我都认不出来了。”
程平安跟在两人身后，双手揣在棉袄口袋里，不急不缓地跟着。他来过这所学校许多次，这里的一草一木他早已熟悉，今天他不是向导，只是陪着两个姑娘散心。
三人顺着林荫道慢慢往前走，路过图书馆。
厚重的木门敞开，不断有学生进进出出。陈丽丽很想进去看一看，可也清楚校外人员不能随意入内，只能扒着玻璃窗往里面望上几眼，看见满屋子层层叠叠的书架，眼神里满是向往。
再往校园深处走，是一大片空旷的操场。黄土夯实的跑道，边上摆着老旧的单杠、双杠，几个男学生正冒着寒风在操场上锻炼，呼出一团团白茫茫的热气。
“以后我要是能来这里读书就好了。”陈丽丽喃喃自语。
程平安听见，开口宽慰她：“好好念书，机会总会有的。”
一路上时不时会有路过的学生好奇打量他们。程平安一身棉衣，气质沉稳；陈丽丽年轻秀气，眉眼灵动；刘晓玉端庄文静，三个人组合并不常见。
不过大家也只是扫上一眼，便各自忙自己的事情，不会多做打听。
几人走到一处避风的花坛边上停下脚步，避开呼啸的北风。花坛里花草早已枯萎，只剩下枯黄的根茎。
刘晓玉望着来往读书的青年，轻声说道：“能在这里读书，在现在，已经是很难得的造化。”
陈丽丽点点头，目光依旧恋恋不舍望着一座座校舍。她心里暗暗打定主意，无论前路如何，自己一定要争取到读书深造的机会。
程平安站在一旁，任由两个姑娘闲谈，偶尔搭一两句话，任由她们随心游览，想去哪里便陪着去哪里，冬日的校园，安静又充满烟火气息。
逛了大半圈户外，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刺骨冰凉。陈丽丽的鼻尖被冻得通红，可眼底满是新鲜感，依旧兴致盎然，半点都舍不得就此离去。
将北平大学大致游览完毕，程平安便带着两人迈步走出校园。
行至大门口，程平安朝着秦大爷几位值守的工作人员客气道别：“秦大爷，多谢您了。”
登记手续办妥的间隙，他不动声色悄悄留下两盒香烟。
两盒香烟，对于秦大爷以及北大保卫科的众人而言，本算不上什么贵重物件，可这是程平安的一番心意，自然不便推却。
程平安尚未走出多远，秦大爷便拆开其中一盒，抽出烟卷分给身旁一同值守的几人，一边递烟，一边若有所思开口：“几位同志信不信，往后程同志怕是要成为咱们北平大学的常客了。”
“啊？不至于吧。”一旁保卫科的年轻小伙子闻言，有些不解地开口：“程同志现在驾驶员的工作干得稳稳当当，难不成还会辞了工作，跑来这儿读大学？”
（404了，狗作者努力整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