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都是一家人,那他多帮一些,也是……没问题的吧?
在白珍珍和黄爱华的帮助下,林峰和他儿子林耀的日子,比起农场里的其他下放人员来说,已经是好太多了。
但好太多,在白珍珍看来还不够。
林耀二十了,二十的年纪正是说亲的年纪,这个年纪不说亲,等年纪再大一点都说不上像样的亲事。
但身为下放人员,身在农场,哪个脑子有坑的愿意和他结婚?
没人愿意,白珍珍伤心欲绝。
这毕竟也是她的儿子啊!
“小米也到年纪了,咱们家也没条件,这么大个姑娘也没个工作,咱们做父母的没能力,唯一能给孩子的只有给孩子找个靠谱的丈夫。”
白珍珍叹道:“林耀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那孩子没得说,长得也不差,小米配他也不算差。”
黄爱华犹豫,黄米是他的亲生女儿,哪有人嫁闺女不往上嫁,反而往下嫁的。
林峰和林耀已经在农场干了这么多年的活,虽然不像那些下放到农村里的人员,隔三差五的被批斗,做检讨,但成分上还是差了一截。
但白珍珍又说了,“你想反对?我是孩子的亲妈!又不是后妈,我能害她吗?”
“咱们就这么一个闺女,咱们以后的东西不都是她的吗?”
“林耀在农场,咱们闺女嫁到农场那不是自找苦吃吗!”黄爱华无奈的说道。
但白珍珍的话很多,“你又想岔了,林耀是我儿子,小米是我亲闺女,都是我的孩子,他们有这种缘分天生就该是一家人。”
“在农场咋了?爱华,你没听说有些下放人员已经平反回城了吗?他们都能回城,凭什么林峰和林耀不行?”
白珍珍缓和了语气,“林峰以前可是厂长,我又和他离了婚,不趁现在结成亲家,等他们回了城,咱们家哪里还攀得上去!”
她这么说也有道理。
黄爱华脑子又乱成了一团浆糊,白珍珍这话也有道理。
雪中送炭总比锦上添花来得深入人心。
他们已经送了几年的“炭”,现在断然拒绝,岂不是白费了前几年的功夫。
闺女总是要嫁人的,与其嫁给其他家,不如嫁给林耀。
珍珍都说了啊,他们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说什么客套话。
黄爱华思考片刻,就下了决定。
“闻语兰那个女人被单位派去省城学习去了,短时间回不来,要嫁闺女就要趁现在,不然被那个女人知道了,肯定要闹得个翻天覆地。”
白珍珍想到闻语兰也烦躁的直皱眉头。
那个女人真的给她的生活增添了许多烦恼,因为她的存在,她这个亲妈和自己闺女培养了几年感情,还是比不上她这个后妈。
凭什么啊!
那个女人到底给黄米吃了什么,平时看不出什么,一旦她和闻语兰同时出现,黄米的眼里只看得到闻语兰!
她就要让闻语兰看看,她这个亲妈说的话,黄米不听也得听!
不服也得服。
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白珍珍想的很好,但黄米的性格和闻语兰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要嫁你去嫁,你和他们是一家人,嫁完老子再嫁小子,多亲密啊,还有黄爱华,你和他离婚不离婚有什么区别,他还不是跟着你屁股后面,你说干啥他就干啥。”
“我说你俩也是奇怪,你念着林峰,黄爱华念着你,你和黄爱华都掏心掏肺的对林峰,何必呢?”
“黄爱华收拾收拾直接去农场和林峰过日子得了,还省得越过你还麻烦。”
白珍珍气得面色扭曲,“你不去也得去!”
“哼!我找我妈去!”
黄米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就要去找后妈。
“我才是你亲妈!”
“亲妈又怎么了,亲妈还比不上后妈的一半!”黄米一脚都踏出门槛了,听到这句话,又回去怒摔一个碗。
白珍珍气到极致,反而平静下来。
“黄爱华,你去把她给我绑了!”
黄爱华不愿意去,黄米毕竟是他的亲生闺女啊!
“你不去我们就离婚!”
“我去!”黄爱华为难但照做。
……
“黄爱华你有病啊,你不听她的话是不是会死!”
“你真是白珍珍养的一条狗,她让你干嘛你就干嘛!我不愿意,你听到了吗,我不愿意!”
黄米被黄爱华扛在肩上大喊大叫。
虽然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轻易遇不着人,但黄爱华生怕被人发现。
白珍珍动作鬼祟的环顾四周,这要是被人听到了还以为他们俩是拍花子,“赶紧把她敲晕!”
“往哪敲啊!”黄爱华看来看去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黄米一会儿骂黄爱华,一会儿骂白珍珍。
她深得闻语兰的真传,早就把白珍珍和黄爱华骂红了脸。
要不是她还有用,早把她丢地上了。
“赶紧的!要么把她的嘴堵上,要么把她敲晕!”
“我管你敲哪里,快!”白珍珍到最后几乎是在咆哮。
黄爱华把黄米放下,闭着眼睛直接在她脖颈处猛敲了一下,见她还没闭上眼,又在后脑勺敲了一下。
这下总算是安静了。
可走着走着,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珍珍,珍珍你快看看小米。”黄爱华语气慌乱的催促。
白珍珍不习惯走山路,好几次差点把脚给崴了,又被黄米骂了半路,心里的一条火苗烧得正旺。
“干什么!这死丫头醒了?醒了就把她的嘴堵上!”
“什么破路!老娘下次再也不来了!”
白珍珍不停抱怨,黄爱华的心都快凉了。
“小米……小米她好像死了。”
白珍珍觉得自己好像听错了,死丫头怎么会死!
她扯住黄爱华的袖子,伸出手在黄米的鼻子前面感受了下鼻息。
她人都凉了!
“真死了?”白珍珍吓坏了,慌乱的问道:“怎么办啊!你怎么就下这么重的手呢!”
“我也不知道啊,我听你的,敲了两下她就没动静了,我也不知道她这么容易死啊!”
对这个唯一的闺女,黄爱华还有些父爱,足够他落下两滴眼泪。
“哎哟我的女儿啊!咋就这么命短啊!”白珍珍伤心的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我咋和林峰和林耀交代啊!”
“这都啥时候了!咱们的闺女都没了,你还想着和别人交代!”黄爱华小心翼翼的把黄米放到地上。
白珍珍理亏,只默默流泪。
可是哭了半天,两人哭不下去了。
人都死了,再哭多久,人也不会醒过来。
“埋了吧。”黄爱华找来了一根较粗的棍子,开始刨坑。
白珍珍红着眼,就这样愣愣的看着黄爱华。
出门的时候三个人,回去的时候就只有白珍珍和黄爱华。
两人对黄米的下落丝毫不提。
还是邻居们发现了不对劲报了公安。
“你们是咋当父母的,连孩子不见了也不知道!”
张奶奶急得直拍大腿,李爷爷不停“哎哟哎哟”的呼喊,急得嘴角都起了一个大泡。
“那孩子只知道闻语兰,和我们吵了一架,说要去找闻语兰,她光顾着后妈不顾亲爹亲妈,我们还管她干啥!”
白珍珍气急败坏的说道。
公安民警们查来查去,1977年的时候,既没监控,又没证人,破案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
最终也只是不了了之。
后来林峰和林耀回城,虽然没有恢复本来的工作,但总比在农场日日辛苦劳动好得多。
再后来他们共同经历了许多,白珍珍和黄爱华热心帮助林峰和林耀在城里安顿下来。
最后他们共同买了一个房子,四个人住在一起,成了真正的一家人。
只有闻语兰还记得她的乖女儿,就连民警们都放弃了这个案子,闻语兰还不死心。
只是她找了一辈子,都没再见到她的宝贝小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