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这才不再说话，屋里就只听见筷子扒拉碗沿的动静。
那白菜帮子吸足了五花肉?出来的荤油，油光锃亮的，夹一筷子放嘴里，吧唧两下，比纯吃肉还香还解馋。
鸡蛋汤也打得舒坦，葱花漂在上头，喝一口，喉咙到胃里都暖了。
白若雪刚才灶台边上嫌肉厚嫌油大，真到了饭桌上，下筷子比谁都勤快。
她每夹一块大肥肉片子，还得端着大小姐的架子，装出一副“勉为其难对付两口”的模样。
可她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大眼睛亮闪闪的，那股子吃到满嘴流油的快活劲儿，哪能瞒得住屋里这几个明眼人？
林卫东也没拆穿她。
这丫头今天被训得够狠，能让她舒坦吃顿饭，也算给她留点面子。
孟婉晴吃得文静，时不时拿着勺子给娄晓娥添汤，见白若雪盯着盘底，又把菜碗往白若雪跟前推了推。
她这人就是这样，受了委屈也不爱往外倒，可真到过日子的时候，心眼比谁都细致体贴。
娄晓娥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越发觉得林卫东刚才那番敲打不是无的放矢。
她们三个脾气秉性大不相同，要是天天拧着劲儿争风吃醋，早晚得把这好日子折腾散伙。
可要是像现在这样各退半步，互相顾忌着点，这热炕头的小日子照样能过得红红火火。
白若雪啃了半个窝头，忽然抬头看向孟婉晴。
“婉晴，你这鸡蛋汤做得还真顺口。”
孟婉晴柔柔一笑：
“是晓娥打的鸡蛋，我就添了水。”
娄晓娥立马接话：
“哎，你可别把功劳全推我头上，火候那是你蹲跟前看着的。”
白若雪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秀眉微蹙，嘟囔了一句：
“我说，你们俩怎么吃个饭还互相推让起功劳了？”
“这么一比，倒显得我刚才死命抢肉吃，特别没出息似的！”
林卫东把嘴里的窝头咽下去，慢悠悠说道：
“哟，你还知道啊？”
白若雪美目一瞪，理直气壮地回嘴：
“我那叫珍惜粮食！”
“这年头肉多金贵啊？要票子还得有钱！我多吃一口，那是给肉面子！”
林卫东憋着笑点点头：
“行，你这面子给得可真够实在的。”
娄晓娥听得“噗嗤”一声，筷子差点没捏稳。
孟婉晴也低下头，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抽抽。
白若雪被笑得有点挂不住，索性夹了一大筷子白菜，直接怼进了林卫东的碗里。
“吃你的吧！那么多肉都堵不住你这张嘴！”
林卫东瞅了一眼碗里的白菜梗，笑着逗她：
“怎么着？这就开始孝敬我了？”
白若雪俏脸涨得绯红，赶紧“呸”了一声：
“少臭美！谁孝敬你了？”
“我是怕你废话太多，再饿死在这饭桌上！”
林卫东也不跟她争，夹起那筷子白菜放进嘴里嚼了。
白若雪瞧见他吃了，嘴上依然气鼓鼓的，眼角却偷偷弯了一下。
一顿饭吃到最后，盘子里连菜汤都没剩多少。
白若雪意犹未尽，本想捏着半块窝头去蘸盘底的那点油花，被娄晓娥瞧见了，故意拿话逗她。
“哎哟，刚才也不知道是谁，在厨房里嫌肉厚、嫌油下得多的？”
白若雪手一顿，眼珠一转，立马顺水推舟把手里的窝头递到了孟婉晴碗边。
“我……我这是给婉晴蘸的！”
孟婉晴愣了一下，随即又羞又臊地摆手：
“别别别，我真吃撑了。”
林卫东舒坦地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掏出根牡丹点上，懒洋洋地说道：
“行了，别搁这儿端着了。”
“想吃就赶紧吃，家里又没人笑话你。”
白若雪小声哼了一句：
“你们刚才笑得还少吗？”
话虽这么抱怨，她还是把那点菜汤蘸干净了。
酒足饭饱，屋里热乎得让人发困。
孟婉晴刚要挽起袖子收拾碗筷，白若雪却率先站了起来，把袖子一撸。
“今儿这碗我来洗！”
这话一出，不仅是娄晓娥，连孟婉晴都瞪大了眼睛看她。
白若雪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看我干什么？”
“我说洗碗就洗碗，总不能真让你们觉得我只会吃不会干活。”
孟婉晴赶紧起身凑过去：
“我帮你兑点热水。”
白若雪这回倒没逞强，端着摞起来的碗往外走，嘴里还不忘念叨：
“帮可以，但不许你把活儿全抢过去！”
“今天我非得让你们瞧瞧，我白若雪也不是光摆着好看的！”
孟婉晴抿着嘴，眉眼弯弯地跟了出去。
娄晓娥刚想站起来去搭把手，林卫东摆了摆手。
“让她们去。”
“若雪今天难得低头想表现表现，你这会儿凑过去，反倒扫了她的兴致。”
娄晓娥坐回去，笑着斜了他一眼。
“你倒是会心疼人，也真会使唤人。”
林卫东弹了弹烟灰，轻笑道：
“天地良心，她自己抢着干的，我可一句嘴没插。”
外头很快就传来了白若雪清脆的嚷嚷声。
“哎呀孟婉晴！你别放那么多碱面！”
“还有，你别跟我抢那个大海碗，我还没擦呢！”
孟婉晴那柔和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好好好，这个不沾油，你来冲水。”
白若雪一边洗，一边嫌弃水冷，又怕自己说多了被林卫东听见。
娄晓娥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却噙着笑。
“她啊，就是这张嘴厉害。”
“真让她干点活，也不是不能干。”
林卫东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人不怕有脾气，也不怕有毛病。”
“怕的是死活不认。”
“她今天肯认错，就还有得教。”
娄晓娥听他这话，又想起刚才屋里的那番道理。
“听你这口气，还真拿我们当孩子教啊？”
林卫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反问道：
“不然呢？”
“你们一个比一个能闹，不教行吗？”
娄晓娥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呸，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林卫东轻笑出声，站起身长舒展了一下筋骨。
“行了，跑了一天，我先去倒水洗个澡。”
娄晓娥一听，手指不自觉地捏住了衣角，抬起头，语气里带了点试探。
“今天……还走吗？”
这话问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心口有些发紧。
今天闹出了这么一场，要是他洗完澡拍拍屁股走了，她们三个这心里，今晚谁也落不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