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毛老狼不紧不慢地踱了两步，尾巴在身后轻轻一摆，开始细数起来：
“做苦力嘛，活儿也不重——”
他顿了顿
“给狼族盖盖房子、挖挖山洞，天气好的时候带带小崽子们，教他们捕猎。等过两天隔壁山头的豺狗族要是再来闹事，你们冲在最前头就行。”
他每说一项，林清瑶的脸就白一分。
盖房子？挖山洞？冲在最前头打架？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细胳膊细腿，又看了一眼怀里还带着伤的狐大王，这哪是做苦力，这是要命啊。
白毛老狼还在絮絮叨叨：
“哦对了，还得帮我们晾肉干、缝兽皮、磨爪子……”
“前辈！”
林清瑶果断开口，声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干脆。
“晚辈想了想，买路财还是拿得出来的。”
狐大王在她怀里轻轻抖了抖耳朵，似乎松了口气。
林清瑶深吸一口气，认认真真地说：
“晚辈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唯一珍贵的，就是流传在妖界的那些话本子。都是外头很难寻到的珍本，情节曲折、文笔动人。”
她一脸诚恳。
“我把这些话本子献出来，您看可以吗？”
山谷里安静了一瞬。
白毛老狼微微一愣，偏头看了看周围的狼群。
一头灰狼挠了挠耳朵，小声问旁边的同伴：
“话……本子？那是个什么东西？”
另一头黑狼摇摇头，一脸茫然：
“不知道啊，能吃吗？”
林清瑶心一横，装着伸手探入怀中，实则是从储物戒指里取了一本。
她原本还想着能省则省，眼下这局面，不割肉是不行了。可灵石舍不得，法器自己都缺，金银珠宝妖界根本用不着。
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话本子。
她从怀里掏出第一本，封面上几个烫金大字，《我的仙后你别逃》。
“这是人修界最火的话本子。”
林清瑶双手捧着，一脸认真地介绍。
“讲的是仙尊大人追妻火葬场的故事，虐心虐肺，催人泪下，妖界多少姐妹看得废寝忘食，口碑炸裂。”
狼群没什么反应。
因为他们处于妖族偏僻地，这种消遣的精神类的追求，听都没听过，顶多也就去隔壁野狐村听听八卦。
林清瑶咬了咬牙，又掏出第二本，《我和妖王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哎，这本就更厉害了。”
她的语气明显上扬了几分。
“讲的是人族少女与妖王之间荡气回肠的爱恨情仇，有甜有虐，尺度适中，想看的都有。据说好多小花妖，我们狐族的小妖精，都是看了这本才开始长大的。”
依然没什么反应。
狼族懂个什么，看对了眼就上。
林清瑶咬咬牙豁出去了，掏出第三本，《混在妖途》。
“这本系系列大作，整整六卷。”
她拍着书封，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底气。
“讲一个血脉极低的给小狗妖，一路逆袭的热血故事，打斗精彩，剧情紧凑，朋友遍天下，美人处处是，妖族联盟曾还想把这本书改编成戏曲……”
话音未落，白毛老狼终于开口了。
“妖族联盟的戏曲，我二姐出嫁时我听过，这上面写的什么？”
他眯着眼，伸出爪子点了一下封面。
“一个字都不认识。”
“不认识。”
旁边的灰狼老老实实摇头。
“别看我，我也不认识。”
黑狼也跟着摇头。
“你认识吗？”
“我是狼，又不是狐狸，不学认字的。”
“你认识吗？”
“不认识不认识。”
狼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刷刷地摇了头。那头半大的狼崽子甚至还打了个哈欠，小声嘟囔了一句：
“切，还以为是肉干呢。”
白毛老狼转过头来，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林清瑶：
“你拿些鬼画符的东西来糊弄我们的？”
林清瑶赶紧摆手：
“不是糊弄，不是糊弄！前辈您听我解释，这都是用妖族的贵族语言书写的，哎，是身份的象征。你们不认识没关系。”
她顿了顿，脑子里灵光一闪。
“你们可以找个翻译慢慢看啊！”
她往前凑了半步，语气诚恳得不像在卖书：
“我跟您说，这些话本子特别值钱。在妖族四大妖城，尤其是和人族交界的碧落城，光这一本《我的仙后你别跑》，就要三块中品灵石才能买得到。那边黑市上抄本都要翻三倍的价，还经常断货。”
她一本本指着。
“这三本加起来，换我过个路，绝对不亏。”
白毛老狼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那些花花绿绿的封皮。
林清瑶见他有松动，索性把底都交了：
“实不相瞒，这些话本子……是我当初从我们族长那儿偷的。”
她压低声音，表情微妙。
“族长珍藏了好些年，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我拿出来的时候手都在抖。”
狐大王在她怀里动了动，林清瑶一把摁住。
白毛老狼沉默了片刻，又扭头看了看身后的狼群。
狼群依然是一脸茫然。
林清瑶深吸一口气，把那本《我的仙后你别跑》翻开。
没办法，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讲不行。
她清了清嗓子，挑了一段最经典的：
“仙尊大人在九重天上苦苦寻了女主三百年，终于在人界一座小酒馆里找到了她。
女主正端着一碗桂花酿，笑盈盈地给隔壁桌的凡人书生斟酒。仙尊站在门口，浑身发抖，眼眶泛红，声音哑得像含了一把沙子：“仙仙，爱我你怕了吗？”
“然后呢然后呢？”
一头半大的狼崽子耳朵竖得笔直，忍不住往前拱了拱。
林清瑶索性放开了讲。
“女主头都没抬，淡淡说了句“阁下认错人了”，端着酒碗转身就走。
仙尊追上去，从后面一把抱住她，堂堂九重天之主，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说过，生生世世都不会忘了我。”
狼群安静了。
连那头眼角有疤的灰狼都不自觉地往前探了探脖子。
就连白毛老狼的尾巴尖，都在地上轻轻点了两下。
林清瑶开始声情并茂的讲述。
讲到仙尊为了证明身份，把自己本命仙剑插在酒馆门口，剑气冲霄、风云变色，方圆百里的妖兽全趴在地上不敢动。
结果女主依然不为所动，冷冷丢下一句：
“你闹够了没有？幼稚。”
“这女的有骨气！”
一头黑狼忍不住拍了一下地面，尘土飞扬。
“要我，先咬他两口再说。”
“后来呢后来呢？”
狼崽子们急得直转圈。
林清瑶又讲了半盏茶的功夫，讲到仙尊放下身段，在酒馆里端了三个月的盘子，就为了多看女主几眼。
“堂堂仙尊，洗碗的时候手都在抖，不是累的，是心疼的因为女主手上全是冻疮。”
狼群彻底安静了。
那头左耳缺了一小块的黑狼，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像是被人戳中了什么心事。
白毛老狼沉默了很久，缓缓开口：
“人修的世界……这么有意思的吗？”
林清瑶还能怎么说，只能叹口气，露出一脸向往。
“其实我也没去过，也很好奇，我就是觉得这些话本子有意思。”
话音一落，狼群纷纷附和。
“那个仙尊也太惨了吧，找了三百年！”
“洗碗洗了三个月，手都冻了，我都有点感动了。”
“那个女主是不是傻？仙尊都不要？”
“你懂什么，这叫矜持！”
林清瑶听着这群狼七嘴八舌地讨论，心里了然，果然看热闹是天性，哪里都跑不掉。
白毛老狼挥了挥爪子：
“行了行了，这三本话本子留下，你们可以走了。”
林清瑶如蒙大赦，抱着狐大王深深行了一礼，转身就准备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一倍不止。
身后隐约传来狼崽子们的声音。
“等一下，那个仙尊后来追到了没有啊？”
“让她讲完再走嘛！”
“就是还有两本没讲呢，咱都看不懂。”
林清瑶头也不敢回，然后就听着白毛老狼喊了句。
“请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