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外的赤脚印同时停下。
火圈边缘已经形成半截身体的灰白轮廓失去支撑,碎成一地粉末。
所有异常反应开始消退。
陈景视野中的波纹向西南急速收缩。
响应网络断开。
北线方向确认失败。
异常结构暂时失去路径。
预计停滞时间:十二至二十四日。
警告:学习未终止。
陈景关闭提示。
水塔清理完成。
两名南城维修员和停车场救出的三人都被送往联合站隔离。
陌生老人的遗体则在确认没有残余活动后就地焚烧。
塔壁上的所有门框被砸毁。
白灯拆下来装进铅皮箱,由南城和北线共同封存,不进入任何生活区。
何苗站在水塔外,看着最后一缕黑烟散去。
“这次算谁欠谁?”
刘浩正在检查推雪架。
“你们欠我们一个车名。”
何苗说道。
“滤芯不好听。”
“那你自己想。”
“我们来的人负责救伤员。”
“北线负责拆门。”
“旧南站的人负责外围。”
何苗数了一遍。
“好像谁也没法单独算。”
陈景说道。
“那就都不欠。”
“下次再遇到呢?”
“互相通知。”
“还合作?”
“只要你们愿意。”
何苗看向南城方向。
“苏岚会愿意。”
“其他人不一定。”
“所以只先做一件事。”
“什么?”
“建立三个无声观察点。”
陈景指向地图。
“北线一个,旧南站一个,南城一个。”
“只记录异常,不共享人员名单。”
“发现白光后,用人送纸条。”
何苗点头。
“没有统一调度?”
“没有。”
“没有谁管谁?”
“没有。”
“那谁负责?”
“看见的人先负责。”
何苗笑了。
“听起来很容易吵起来。”
“你们不是每天都吵吗?”
“也是。”
返回北线时,天已经黑了。
履带拖车的推雪架彻底歪向右侧。
刘浩坚持要自己开回去。
铁山坐在旁边,每次转弯都提醒他。
“左一点。”
“我知道。”
“又歪了。”
“是推雪架歪,不是车歪。”
“车也歪。”
“路歪。”
“前面有沟。”
“看见了。”
“你压进去了。”
履带车猛地震了一下。
后方所有人跟着晃动。
何苗坐在拖板上,终于理解了这辆车为什么没有被叫作开路者。
它确实能开路。
但坐在上面需要一点勇气。
北线入口提前收到三次无声信号。
顾长明的人已经做好接应。
新检查流程依旧没有取消。
即便陈景在队伍里,所有人也必须逐一回答问题。
值守人员先问赵刚。
“今天出发时,刘浩的木牌写什么?”
赵刚想了想。
“农业访客。”
“通过。”
轮到韩峰。
“车叫什么?”
“鞋套。”
“通过。”
轮到何苗。
值守人员不认识她,临时看向刘浩。
刘浩想了想。
“南城维修水平怎么样?”
何苗面无表情。
“一般。”
“具体一点。”
“两台半。”
刘浩满意点头。
“通过。”
何苗走进北线后问道。
“我是不是被你们登记成两台半了?”
许老师正在旁边发临时木牌。
“不会。”
“那我是什么?”
“南城联合站交易人员。”
“这么正常?”
“你想叫什么?”
何苗指了指刘浩。
“他都有农业访客。”
刘浩立刻纠正。
“那是荣誉。”
廖叔在远处说道。
“已经收回了。”
刘浩脸上的笑容消失。
队伍回归后,市场没有庆祝。
北线只是增加了一锅热汤,给参与行动的人多发一块烤硬的杂粮饼。
苏小落检查完陈景手臂上的伤,皱起眉。
“又用刀了?”
“用了两次。”
“这是两次的伤?”
“可能多了几刀。”
“几刀?”
“没数。”
苏小落拿出消毒棉。
“我帮你数。”
陈景看着她手里那一大团浸满消毒液的棉花。
“其实伤口不深。”
“我知道。”
“可以少用一点。”
“不能。”
棉花按下去。
陈景手臂肌肉绷紧。
韩峰坐在旁边接受周雯包扎,看见这一幕,很识趣地转过脸。
赵刚端着汤经过。
“疼吗?”
“不疼。”
苏小落手上又加了点力。
陈景停了两秒。
“有一点。”
“下次还数不数?”
“数。”
“记住了?”
“记住了。”
苏小落这才松手。
她没有问水果刀为什么能切断那些黑线。
也没有问陈景为什么总能比其他人更早判断出哪一面墙后藏着连接。
这些疑问一直存在。
但她和王凯一样,没有追问。
现实里需要答案的事情很多。
有些答案却未必适合现在打开。
陈景回到议事棚时,王凯已经把三处响应点全部标成黑色。
“收费亭废弃。”
“停车场门体销毁。”
“水塔中枢切断。”
“西南信号消失。”
王凯放下笔。
“至少现在停了。”
“南城那边呢?”
“何苗刚送来消息。”
“白门涂鸦不再更新。”
“水厂呢?”
“魏守诚报告,顶部白灯全部熄灭。”
“桥下灰雾退回去了。”
陈景点头。
“继续观察。”
王凯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还会回来?”
“会。”
“什么时候?”
“不知道。”
陈景没有说视野提示给出的十二至二十四日。
这个时间未必准确。
异常结构正在学习。
一个会学习的东西,不会永远按照旧规律行动。
王凯把另一张纸推过来。
“南城愿意建立无声观察点。”
“旧南站也同意。”
“段立那边收到纸条后,愿意在西南工业区增加一个临时点。”
“那就是四个。”
“对。”
王凯指着地图上的四个位置。
“没有统一归属。”
“只共享风险。”
“这和北线联合会最早的模式很像。”
陈景说道。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那时候大家为了挡人。”
“现在是为了挡门。”
王凯笑了一下。
“确实不一样。”
“还有一件事。”
他从桌下拿出一块木板。
上面写着新规则。
一,不回应未知声音。
二,不使用来源不明的通行牌。
三,所有跨区车队在出发和抵达时分别登记,中途不补录人员。
四,发现白光,不确认,不命名,不靠近。
五,交易照常。
最后一条被写得最大。
陈景看了看。
“谁加的?”
“沈账。”
“他说前面四条都不重要。”
“市场不能停才重要。”
“他已经在问南城下一批陶滤芯什么时候来。”
“何苗怎么说?”
“先给车起完名字。”
议事棚外传来一阵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