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浩正带人卸履带车上的装备。
推雪架被拆下来送去维修。
廖叔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那块农业访客木牌。
“车修好了吗?”
“还没。”
“那明天不能进棚。”
“今天我救了人。”
“这和苗没关系。”
“鞋套也参与了。”
“鞋套是车。”
“车是我修的。”
廖叔想了想。
“可以隔着玻璃看。”
刘浩立刻伸手。
“木牌呢?”
“隔着玻璃不用木牌。”
“那我申请农业观察员。”
“不批。”
“为什么?”
“你给车起名叫鞋套。”
“这说明我重视卫生。”
廖叔竟然一时没找到反驳的角度。
周围人笑得更厉害。
夜里,何苗车队留在北线休整。
她们没有住进核心区,而是按规矩住在交易人员临时棚。
南城带来的陶滤芯通过检查后被送往净水组。
两台废旧电机中,有一台正好能替换育苗棚老化的风机。
廖叔得知后,难得主动找到何苗。
“下次还有吗?”
“有。”
“需要什么?”
“种子。”
“现在没有多余的。”
“等春天。”
“春天可以换一批。”
何苗看向育苗棚。
“我能看吗?”
廖叔说道。
“只能隔着玻璃。”
“需要鞋套吗?”
“外面不用。”
刘浩立刻从旁边冒出来。
“她第一次来都能看?”
“人家带了电机。”
“我修了推雪车。”
“推雪车不能给棚里通风。”
“我可以把发动机接过去。”
“你敢接,我就把你挂外面吹风。”
何苗透过玻璃,看见苗床里那片很小的绿色。
“真的只有三十七株?”
廖叔纠正。
“四十一株。”
刘浩一愣。
“什么时候多的?”
“今天下午。”
“为什么没人通知我?”
“你在外面打门。”
“我有农业观察权。”
“没有。”
何苗蹲在玻璃外看了一会儿。
“南城有一批旧温室膜。”
“面积不大。”
“边缘破了。”
廖叔眼睛亮起来。
“能换什么?”
“快菜种子。”
“等这一批留种以后。”
“可以。”
双方没有写协议。
也没有盖章。
只隔着一层玻璃约定了下一次交易。
北线和南城之间的第一条长期联系,不是水,不是药,也不是武器。
而是一卷破损的温室膜和一批还没有结出来的种子。
第二天清晨,西南方向没有再出现白光。
四个无声观察点按顺序发回三秒信号。
旧南站安全。
南城安全。
西南工业区安全。
北线外围安全。
水厂仍然沉寂。
维修道暂时关闭,等待进一步检查。
段立车队已经在旧工业区边缘建立临时营地,燃料问题得到缓解。南城同意和他们进行一次小规模交换,但要求所有车辆不得经过水厂,也不得使用旧信标材料制作任何标识。
段立只回复了一张纸条。
“知道了,先登记。”
何苗看完纸条,叹了口气。
“他怎么也学会了?”
陈景说道。
“这句话有用。”
“就是有点烦。”
“有用的规矩通常都烦。”
南城车队离开时,北线没有派武装护送到底。
顾长明只带人送出五公里,确认沿途没有异常便返回。
何苗临走前拍了拍履带拖车。
“滤芯这个名字,我们用了。”
刘浩问道。
“你们也有履带车?”
“没有。”
“那叫什么滤芯?”
“一台三轮维修车。”
刘浩沉默片刻。
“你们赢了。”
何苗笑着上车。
车队沿绕行线向南。
每辆车上都没有悬挂固定通行牌,只在挡风玻璃内侧放了一张当天手写的纸。
纸上没有人数。
没有路线。
只画了半片叶子。
北线保留另外半片。
抵达南城后,两张纸会被拼在一起。
它不是什么高明的密码。
却是白光暂时没有见过的确认方式。
几天后,林诚恢复了意识。
他忘记了收费亭外的大部分事情,却能认出妻子,也记得自己第一次来北线时住在哪个棚。
许东恢复得更快。
第三天就能下床。
周雯仍然没有让他们离开隔离区。
观察期从七天延长到十四天。
两人都没有意见。
林诚坐在窗后,看着妻子隔着院子给他送饭。
“我还能回观察队吗?”
顾长明说道。
“先养好。”
“收费亭没了?”
“烧了。”
“无线电呢?”
“也烧了。”
林诚沉默了一会儿。
“我的记录本呢?”
“烧了一半。”
“剩下的封存。”
“别看。”
“为什么?”
“你写得太难看。”
林诚笑了一声。
这是他醒来后第一次笑。
周雯在旁边记录。
情绪反应正常。
生活记忆正常。
对玩笑理解正常。
这些无法被简单登记的数据,反而成为判断他是不是自己的最好证据。
北线的日子重新恢复。
市场继续交易。
旧桥恢复通车。
冬营开始修建第二座保温棚。
南城送来的旧温室膜有很多破口,刘浩带着维修组用透明胶和热压片一点点补。
他补得太专注,廖叔第一次允许他进入育苗棚内部。
“只能修膜。”
“我知道。”
“不许碰苗。”
“知道。”
“工具不能放地上。”
“知道。”
“别靠苗床太近。”
刘浩停下手。
“你要不自己修?”
廖叔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热压工具。
“继续。”
第一批嫩芽已经长出真正的叶片。
不是刚破土时弯曲的幼芽。
叶子很小,颜色也不够深,却确实展开了。
中年女人又提着空篮子来了。
她隔着玻璃看了很久。
“现在能吃吗?”
廖叔说道。
“不能。”
“还要多久?”
“二十天。”
“二十天以后呢?”
“先分给孩子和病号。”
“那我还是吃不到。”
“再下一批。”
女人点头。
“那我帮忙补棚。”
她放下空篮子,走到刘浩旁边。
“这个怎么粘?”
刘浩立刻表现出维修组负责人的气势。
“先擦干净。”
“不能有水。”
“压的时候慢一点。”
“我来试试。”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补棚。
有人剪膜。
有人烧热水。
有人搬木架。
廖叔站在苗床旁,起初不断提醒。
后来发现没人踩坏东西,便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