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她身后合拢,将那缕幽蓝的火光隔绝在廊道的尽头。爱丽丝在门边站了一会儿,听着脚步声沿着石阶远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这间被称作“浴宫”的房间。
比她想象中更宽敞。穹顶呈柔和的弧面,暖黄色的光从墙壁缝隙间渗出来,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细密的波光。
浴池比常规浴场里的小一些,靠近边缘的位置有一道微微凸起的石阶,刚好可以让人坐着靠在池壁上。
水汽氤氲,带着一股令人感到舒适的气味,不浓烈,却在呼吸间缓缓渗入肺腑。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独处了,毕竟平时伊迪丝都待在她的身体里,在三月兔号上也有柴郡猫在,这两家伙还总是拌嘴,可以说热闹得很。
突然一下安静不少,还有点不适应。
而且,从进入翁法罗斯到现在,她一直在应对各种各样的信息——从天而降的坠落,两军交战的意外插曲,与凯撒的对话,还有对星和丹恒下落的挂念。
这些暂且放一放吧。
星他们的安危,爱丽丝姑且确认了。虽然没有打听到他们的消息,但她之前留在星的骑枪中的力量可不是吃干饭的,它能与星身体中的存护之力共鸣,并随时让爱丽丝有些许感知。
至少星的状态还不错这个信息,她是可以确定的。
爱丽丝走到池边,脱掉鞋子,小巧的脚丫轻轻探入水面,稍微试探着池中的温度。
水温恰好,不是很烫,却有着足以让紧绷的肌肉缓缓松弛的热度。
奥赫玛人酷爱沐浴,既然来都来了,就享受下奥赫玛的人文习俗吧。
爱丽丝走到一旁,缓缓解开衣领处的系带。
衣料一件件从肩头轻轻滑落,落在石板地面上,露出精致的锁骨。
随后,她踏下那级浸入水中的台阶,脚掌触到池底的石面,被温水包裹的感觉从脚踝一路漫上膝弯、腰际,最后没到肩胛。
水流在她身周缓缓荡开,又合拢。
爱丽丝在石阶上坐下来。水面正好没过她的肩线,水汽在她金色的发尾凝结成细小的水珠,顺着发梢滑落,滴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微小的涟漪。
她呼出一口气,闭上眼,后背靠上池壁的弧度,正好贴合。
泡在温水里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水轻轻托着,连骨骼的重量都变轻了。她的手臂搭在池边,指尖垂在石板外,水珠顺着小臂缓缓滑落,滴在边缘,留下一道细长的湿痕。
她歪了歪头,将脸颊贴上自己搭在池边的手臂,感受那种微妙的温度交换。
脖子仰起时,水面顺着她下颌的轮廓微微分开,然后又合拢。
她的身材的确小巧,肩线窄而平,锁骨的线条在透进水面散开的光线下显得明晰,身上也没什么肉,自从在这个时代苏醒之后就没有再长个了,依旧停留在她被封在那块石头之前的模样。
也许是那场战争中的长期劳累,并透支生命力去操纵各种武器,导致那时还在长身体的她有些发育不良。
但她也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体态够小的话,动作也可以足够灵活,在很多场合也不容易引起注意。
而且在热水里泡着的时候,这种体型会让整个人都浸得更深一些,被水包裹得更彻底一些,那种感觉并不坏。
只是“偶尔”会对身高的问题有些在意而已。
没错,偶尔。
她盯着天花板上那片被水光映照的、不断晃动的光斑看了一会儿,目光渐渐失了焦距。
她在想,星现在会在哪里呢,是否也像她一样找到了落脚的地方。
丹恒应该会稳妥一些,他一向比星更谨慎,也更能适应陌生的环境。但翁法罗斯毕竟与外界隔绝,这里的规则、信仰、力量体系,都与天外截然不同。即便是丹恒,恐怕也需要时间去适应。
还有三月七,她留在列车上,不知道伊迪丝有没有好好照顾她。
暖意从水下渗上来,游走于四肢百骸,将那些悬而未决的忧虑一点一点地溶开。
她感到一阵莫名的松弛,像棉花吸饱了水之后沉入杯底。
她在水里又待了一段时间,直到指尖的皮肤开始微微发皱,才缓缓睁开眼睛。
水汽比刚才淡了一些,暖黄的光在视野边缘均匀地铺开,和天花板上的水光交织。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在水面下的轮廓,看着金色的发丝散在肩侧,在水流中缓慢地浮动。
倒不是说她舍不得离开这片温水,只是此刻的宁静让她难得地感到了一阵留恋。
毕竟接下来还不知道要面对什么——这片大地的迷雾,三重命途建构的秘密,那些关于泰坦与火种的传说,还有星和丹恒的下落。
翁法罗斯,这里一定有着惊天动地的秘密。
不过那些都是之后的事了。
爱丽丝将手臂从池边收回,带起的水珠落回水面,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又靠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站起身。水从她的肩头、发梢、脊背的弧线间倾泻而下。
踏出浴池,水珠顺着她的小腿滑落,渗过趾缝,在地板上留下浅浅的脚印。
衣料早就被叠好放在旁边的石台上,她拿起那块干燥的浴巾披上,裹住肩头还在缓缓冒着热气的皮肤。
然后她在池边坐下来,双手撑在身后的石板上,侧过头,望向那扇正对着池面的窗,那里是浴宫自带的露台。
窗外没有星光,与奥赫玛之外的永夜不同,圣城只有一片被黎明机器染成微金色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