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金织爵经营着一间裁缝铺。
裁缝铺坐落在奥赫玛闹市的一角,门面不算张扬,却一眼就能看出它的与众不同。铺面外墙上攀着几株修剪得极整齐的藤蔓,叶片在黎明机器的金色辉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藤蔓间点缀着细小的白色花朵,看着相当讨喜。
门是深色的木料制成的,边角处镶着薄薄的金色纹饰,在暖光中泛着内敛的光泽。
一股混合着亚麻、丝线与草木清气的味道从门面中飘出,令人感到一阵舒适。
店铺内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得多。靠墙的一排人台整齐地立着,每一个都穿着不同样式、不同质地的衣物。
有的衣料是沉静的墨蓝色,上面用银线绣着细密的云纹;有的则是浅金色的薄绸,裙摆处缀着一圈细碎的流苏,随着空气的流动微微晃动。
每一件都裁剪得恰到好处,像是被赋予了自己的生命。
不过,今天似乎没有营业,一旁的大门并没有开启。
带着爱丽丝来到此处的,是那位命运爵——缇里西庇俄斯的千位化身之一,名叫缇宝。
她看上去与那位金织爵相当熟悉,直接从柜台边的一个格缝里拿出一把黄铜钥匙,走向铺子一旁那扇同样嵌着金色纹饰的侧门,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拧,侧门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向内敞开。
门后是一条窄窄的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几幅织物的样片,那些样片的纹理在墙灯的映照下闪烁着细微的光泽,随着角度的变化呈现出不同的深浅。
她偏过头,朝爱丽丝笑了笑。
“阿雅平时不太喜欢让人打扰,所以这扇门一般都会锁着,这个时间,她应该是在后面做衣服。”
爱丽丝跟在她身后,目光扫过那些挂着的样片,指尖在擦肩而过时极轻地碰了一下其中一片的边角。触感很细,带着一种类似丝绸的滑润,却又比丝绸更密实、更有韧性。
“那位金织爵……平时都这么忙吗?”她问。
缇宝走路的节奏没有变化,声音从前方飘回来,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轻快:“阿雅是供奉浪漫的泰坦,墨涅塔的祭司家族的后裔,墨涅塔赠予世间千种浪漫,但阿雅最喜爱的便是制衣,所以她时常就在钻研制衣的技艺哦。”
爱丽丝点点头,那些衣物都是那位金织爵的手笔吗……从中的确可以看出织者的技艺高超。
穿过那道窄廊,视野骤然一亮。
一间比外面铺面还要宽敞的工作室在她们面前铺展开来。穹顶更高,采光也更好,那扇宽大的窗户正对着城中的一处小广场,窗外隐约可见几棵橄榄树的树冠和树下三两行人的剪影。
而阿格莱雅——那位金织爵——正站在窗边的一张裁剪台前。
她背对着门口,微微弯着腰,指尖正沿着裁好的布料边缘缓缓滑过,像是在测量着什么。
她的动作轻柔却熟稔,像是每一寸布料都认识她的手,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她直起身,将那块布料轻轻放回台面上,然后转过身来。
她的身量修长,身着金色的华美衣裳,当真是位仪态非凡的美人,但……略显年轻,那庄重的仪态也稍有些刻意。
她目光落在爱丽丝身上,从发顶扫到衣摆,再缓缓移回她的脸上。
“初次见面,既然是由吾师带到此处,想必便是爱丽丝阁下了。称呼我为阿格莱雅就好。”,她说着,“凯撒陛下已经派人传过话了。说有一位重要的客人需要置办一套适合正式场合的礼服,让我务必用心。”
她朝爱丽丝走近几步,微微偏了偏头,目光在她肩线和腰际之间停了一下。
“身形不错。”她说,“虽说不算高挑,但比例很匀称,肩线很直,腰身也比较细。这样的身形很好做衣服,大多数款式都能驾驭。”
爱丽丝还没来得及回答,阿格莱雅已经转过身,从裁剪台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卷软尺,动作熟练地将它展开,绕到自己颈间搭好。
“失礼了。”
她说着,已经走到爱丽丝身侧,软尺的一端搭上她的肩头,沿着肩线缓缓滑过,在肩峰处停了一瞬,
然后向下绕过臂弯,再回到肩胛下方。那动作轻而准确,像是做过无数次,每一步都恰到好处。
“嗯……”阿格莱雅侧过头,指尖在软尺上轻轻按了一下,记下那个数字。“衣长的话,以你的身高,裙摆垂到脚踝上方大约三指宽的位置会比较合适。既能保持足够的庄重感,又不会在行走时拖沓。”
她说着,已经换了一个位置,将软尺绕到了爱丽丝的腰际,指尖在腰带的位置轻轻一扣,确认了腰围的尺寸,然后松开,直起身,退后半步。
“大致的数据我心里有数了。”她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温和的平稳,“布料方面——您有什么偏好吗?”
爱丽丝想了想。“颜色……浅色就好。样式的话,简洁一些,不太麻烦的就行。”
阿格莱雅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浅色倒是好办。不过……阁下的肤质与发色比较适合暖调的浅色,譬如月白或淡金。至于样式——简洁本身也是一种设计,放心交给我就好。”
她说着,又将目光落回了爱丽丝身上,像是在脑海里勾勒着什么。
片刻后,她放下软尺,退回裁剪台旁,将那卷软尺随手搭在台沿上。
“对了。”她开口,语气依旧是那种温和的平稳,但目光里却多了一层微妙的神色,“阁下今日穿的这身衣物……似乎不是翁法罗斯常见的织物。质地、纹理、织法,都与我见过的任何一种布料不太一样。”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爱丽丝接过话头,又像只是为了让那句话在空气中多停留一瞬。
“莫非……您就是那位从天而降的人?”
她的语气依旧平稳,爱丽丝注意到,阿格莱雅只是安静地站在裁剪台旁,手指轻轻搭着台沿,等着她的回答。
“……确实。”爱丽丝没有回避,语气平静如常。
“呵呵,阁下无需顾虑,只是凯撒陛下交给我的课业,所谓识人之术,并没有冒犯的意味。”,阿格莱雅轻笑一声,打破了这略显尴尬的气氛,“稍微有些猜想迫不及待想要与阁下确认一番而已。”
“阿雅,这种事情就不要当着客人的面说了啦!”,缇宝有些怕两人之间闹不愉快。
爱丽丝倒是没放在心上,那位陛下有意培养这位金织爵,想必是希望其之后能够大有作为吧,想到这,她露出了一个微笑,“无妨,不过……我有一个建议。”
“语气不够自然,从一开始的意图就太明显了。”,爱丽丝说道,“姿态也有些刻意,是有些紧张吗?”
阿格莱雅的脸上露出了不太符合形象的红晕,“哎呀,还是被发现了吗。”
“毕竟小凯撒最近才开始有意锻炼阿雅这方面的能力嘛,比起之前已经好很多了哦。”,缇宝安慰着阿格莱雅。
“那么,礼服的事交给我吧。织物早已备好,半日后应该就能成衣,届时我会派人送到阁下的住处。”,阿格莱雅拍了拍自己的脸,换上了一副自然的神情,和爱丽丝说道,“很期待阁下穿上我的作品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