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抬头看向勒西弗,对方也在看他,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像是在说,敢跟吗?
詹姆斯沉默。
他想起了那管解毒剂。想起了电流穿过胸口的感觉。想起了手表上心率跳到192的警报。想起了张杰把他从车里拽出来的那只手。
还想起了m的声音,想起了坦纳的吼声。想起了死在东京的那个年轻特工,想起了开罗的那场爆炸,想起了所有因为量子组织而死的人。
筹码很重要。钱很重要。
但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
他伸手,将自己面前所有的筹码,两千二百万,推了出去。
“跟。”
声音很平静,甚至没什么起伏。
筹码堆倒塌,和勒西弗的筹码混在一起,在桌面上铺成一片刺眼的象牙色海洋。
荷官深吸一口气,抽出最后一张牌。
河牌。
牌面翻过来,落在绿绒上。
黑桃A。
包厢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詹姆斯盯着那张牌,看了两秒,然后翻开自己的底牌。
黑桃7,黑桃5。
公共牌,黑桃K,红桃J,方块9,黑桃10,黑桃A。
皇家同花顺。
荷官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皇家同花顺。詹姆斯先生胜。”
勒西弗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他盯着牌面,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向詹姆斯。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
“幸运女神。”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然后他笑了,笑容很淡,很冷,“看来她今晚站在你那边。”
詹姆斯没说话,只是看着荷官将桌面上所有的筹码拨到自己面前。一亿五千万,堆成一座小山,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象牙色光泽。
勒西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他的动作很慢,很从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恭喜。”他说,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保镖跟上去,替他拉开门。他走出去,没回头。
门关上。
包厢里一片寂静。
詹姆斯坐在椅子里,看着面前的筹码山,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从筹码堆最顶上拿下一枚,握在手里。
象牙的材质很凉,很光滑。
他握紧,然后松开,把筹码放回桌上。
“兑换。”他对荷官说。
勒西弗走出VIp包厢,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铺着厚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他走到电梯口,摁了下行键,手指很稳。
电梯门开,他走进去,轿厢里只有他一个人。镜面墙壁映出他的脸,没什么表情,但眼角绷得有点紧。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然后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那个银色吸入器,对着嘴巴按了两下。
药物带着薄荷的凉意冲进喉咙,胸腔的紧绷感稍微缓解。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
电梯降到一楼,门开。赌场大厅的喧嚣涌进来,他走出去,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侧门。
汉斯已经在门口等着,手里拿着车钥匙。看见勒西弗出来,他上前半步,低声说,“车准备好了。后门走,路线清过了。”
勒西弗点头,没说话。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侧门走廊,推开一扇防火门,外面是员工通道。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清洁剂和油烟的味道。他们走到后门,汉斯推开门,夜风灌进来。
宾利停在巷子里,车灯没开,像个黑色的影子。
勒西弗拉开车门坐进去,汉斯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引擎低沉地轰鸣,车缓缓驶出巷子,拐上主路。
车厢里很安静。勒西弗靠在后座,闭着眼,手指在真皮座椅上轻轻敲打。一下,两下,三下。
“联系码头。”他开口,声音有点哑,“准备船,去科托尔湾外海的货轮。通知那边,我们一小时后到。”
“是。”汉斯应道,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快速发了几条信息。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车子驶出城区,路上的灯越来越少。两侧是黑黢黢的山影,远处能看见海,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勒西弗睁开眼,看向窗外。夜色很浓,像化不开的墨。他看了几秒,然后说,“那女人呢?”
汉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还在赌场。刚看见她在大厅,和詹姆斯说了几句话,然后一个人走了。”
“带回来。”勒西弗说,语气很平,“她知道资金流向,不能留。”
汉斯点头,拨了另一个号码。电话通了,他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挂断,“安排了。她在停车场,我们的人已经过去了。”
勒西弗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
车子在沿海公路上平稳行驶,仪表盘发出幽蓝的光。远处,赌场那片璀璨的灯火越来越小,最后缩成地平线上一团模糊的光晕。
赌场大厅,詹姆斯从VIp包厢出来,筹码兑换处的人已经等在门口,是个穿马甲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递过来一张黑色卡片,微微躬身。
“詹姆斯先生,您的筹码已经全部转入这张不记名账户。扣除赌场抽水,还剩六千四百万欧元。随时可以支取。”
詹姆斯接过卡片,指尖在光滑的卡面上摩挲了一下。很轻,没什么分量,但里面是六千四百万。他点点头,把卡片塞进西装内袋。
“谢谢。”
“不客气。”男人微笑,然后压低声音,“另外,勒西弗先生让我转告您,游戏还没结束。他很期待下一次。”
詹姆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他穿过大厅,轮盘赌的转盘在嗡嗡响,骰子在盅里哗啦哗啦,扑克牌在绿绒布上滑动。空气里弥漫着香水、雪茄和欲望的味道。
他走到吧台,要了杯苏打水,加冰,不要柠檬。
酒保把杯子推过来,他端起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压住了胸口那股隐痛。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敲了敲。
肩膀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他转头,维斯帕站在旁边。她换掉了那条深蓝色的礼裙,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和长裤,头发披下来,脸上妆卸了,露出眼下淡淡的青色。她看起来有点疲惫,但眼神很清醒。
“没想到你真的赢了。”她说。
詹姆斯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苏打水。冰块在杯子里晃,撞出细碎的声响。
维斯帕也没再说话,她靠在吧台边,看着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睫毛在眼下扫出一小片暗色。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声音有点飘,“刚才……很抱歉。我应该跟上去的。但我……”
她停住,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包的带子。
詹姆斯放下杯子,“你做了你该做的。”
维斯帕转过头看他,眼神很复杂。
有愧疚,有不解,还有点别的什么,詹姆斯没细看。他移开视线,目光落在她脖子上。
那里挂着条很细的银链,链坠是个红色的绳结,编得很精致,像同心结。
“挂饰不错。”詹姆斯说,语气随意。
维斯帕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那个绳结。指尖碰到金属的冰凉,她手指蜷了蜷,然后放下手。
“别人送的。”她说,声音低下去,“很多年前了。”
詹姆斯嗯了一声,没再问。他端起杯子,把剩下的苏打水喝完,冰块在杯底叮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