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大陆酒店经理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窗户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约翰·威克靠在那张深棕色的皮沙发里,身上套了件灰色的棉质长袖t恤,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还能看见几道颜色已经变淡的疤痕,边缘微微发红,是新长出来的皮肉。
他没动,眼睛看着天花板角落的一片阴影,手里拿着一杯水,没喝,只是握着,指尖在玻璃杯壁上轻轻敲着,没什么规律。
温斯顿坐在他对面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摊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那副金丝边眼镜的镜片照得发亮。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还有温斯顿点击鼠标的咔哒声。
过了大概五分钟,温斯顿把目光从屏幕上挪开,抬起头,看向沙发里的约翰。
“John。”他开口,声音有点沉。
约翰抬眼看过去。
温斯顿把电脑屏幕转向他这边,但距离太远,约翰看不清上面的字。温斯顿也没打算让他看清,只是用指尖点了点屏幕。
“罗姆人那边,最近不太平。”温斯顿说,“内部有些小动作,不过……托你之前的福,他们还算是块铁板。但外面的人开始坐不住了。有几拨人,在打听,在试探。动作很小心,但确实在动。应该是安插了人手。”
约翰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温斯顿等了几秒,见约翰没反应,就继续往下说,“我收到风声,高桌会下面有几个家族,最近走动得很频繁。他们在谈资源,谈地盘,谈……怎么分蛋糕。罗姆人手里那块蛋糕,有些人眼红很久了。”
约翰终于动了一下,他抬起右手,很随意地在空中挥了一下,像在赶一只不存在的苍蝇。
“让他们去。”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很久没说话。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在杯壁上停住。
温斯顿身体往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看着约翰,“但外面的人开始坐不住了。高桌里有几个家族,还有意大利那边的几个老牌黑手党,都觉得罗姆人现在换了主人,又刚经过内乱,是个下嘴的好机会。”
“最近边境上摩擦多了,上礼拜在敖德萨,我们的人和一个意大利家族的货船差点打起来。”
他说完,等着约翰的反应。
“罗姆人自己能处理,下面还有能干事的人。巴希尔、伊万他们几个老家伙虽然贪,但不蠢。知道什么时候该一致对外。”
他停了一下,转过头,看向温斯顿,“我现在不担心罗姆人。我担心张那个小子,他又惹了多大的麻烦?”
温斯顿笑了笑,转了一下椅子,面朝窗户。窗外是纽约的街景,高楼林立,车流像一条条发光的河。他看了一会儿,才开口,“放心,他活得好着呢。至少比你好。”
温斯顿的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不过这小子,又和mI6那群人搅到一起去了。在黑山赌场,听说是勒西弗的局,他掺了一脚。”
他摇了摇头,像是觉得有点好笑,“有时候我真搞不懂这小子脑子里装的什么。一个地下世界混饭吃的杀手,老和官方的人搅和。mI6,cIA,现在连带英的皇室都能扯上关系。他到底想干嘛?拿退休金进体制内混个编制?”
约翰听完,没笑。他坐直了一点,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指交叉在一起。他想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路不一样。”约翰说,很简单,“他走的路,和我们走的路,不是一条。我们杀人,收钱,完事走人。他杀人,但也救人,有时候还顺便把别人家屋顶给掀了。”
“他不只是想当个工具,他想……做点别的。虽然我也不知道那别的到底是什么。”
温斯顿点了点头,“他背后站着的人,也不一样。和官方打交道,有时候是麻烦,有时候……是护身符。看你怎么用。”
约翰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回手里的水杯上。杯壁上的水珠慢慢往下滑,拖出一道湿痕。
那小子背后还能站着谁?
不就是他亲爱的师姐,施耐德太太么?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电脑风扇运转时轻微的嗡嗡声,还有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被厚重玻璃过滤得近乎无声的车流声。
“长老那边。”约翰突然开口,打破了安静,“有消息吗?”
温斯顿从椅子里坐直身体,伸手握住鼠标,在电脑上点了几下,然后抬起头。
“高桌内部,暂时不会有针对你的任务了。”温斯顿的声音再一次顿了一下,“你这次是为长老出手,出了事,长老得兜着。这是规矩。但……”
他停住,看着约翰。
“但什么?”约翰问。
“但你的名字,还在很多人的名单上。”温斯顿说,语气严肃了些,“你这次闹的动静太大,杀的人太多,掀的桌子也太狠。虽然长老出面压了下来,但很多人心里记着这笔账。仇恨不会消失,只会发酵。”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把那条缝隙拉大了点。更多的城市光涌进来,照亮了他半边脸。
他转过身,背靠着窗沿,看着约翰,“但你也别太放松。盯着你这个夜魔名头的人不少,想踩着你上位的更多。”
“最近低调点,别搞出大动静。泡酒吧,遛狗,在家看电视,随便你。别杀人,至少别杀不该杀的人。让热度降下去,对我们的计划有好处。”
约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他抬起手,摸了摸肋下那道最深的伤口,隔着衣服,能感觉到下面结痂的硬块。还有点疼,但能忍。
“知道了。”约翰说,“最近我也懒得动。伤还没好透,动多了容易留病根。老了,恢复慢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抬头看温斯顿,“利亚姆呢?IcA那边最近怎么样?”
温斯顿脸上的表情淡了点。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双手放在桌面上。
“IcA那边,内部最近很乱。”温斯顿摇了摇头,“派系斗争,清洗,站队……你那朋友现在自身难保,抽不出手来管别的事。”
他看着约翰,补充了一句,“所以,别指望他。至少现在别指望。我们的计划,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和你关系不错,但没到能交底的地步。而且IcA那个地方,你今天说的话,明天可能就在某个主管的办公桌上了。”
约翰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手掌上有老茧,有细碎的疤痕,有长期握枪留下的硬皮。
“知道了。”他说。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温斯顿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重新看向电脑屏幕。约翰继续靠在沙发里,看着手里的水杯,看着杯壁上凝结又滑落的水珠。
窗外的光慢慢移动,从地毯的一头,爬到另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