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厚厚的登记册，翻到某一页，对照着申请表上的编号，用笔在上面划了一道横线。然后他从另一个抽屉里拿出装备部的章，沾了印泥，在申请表上“装备部审核”那栏，盖了下去。
“枪，”劳森盖完章，把申请表递回来，看着恶狼，“都交了？”
“交了。”恶狼说，“昨天就交了。枪，弹，装备，所有战术中心的资产，清单在后勤部。”
劳森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低头继续摆弄他那堆零件。
“你之前用的那个储物柜，我下午要清出来给新人用。别留垃圾。”
恶狼点了点头，拿起表格，转身离开。
人性的凉薄其实在这一刻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在Kh联盟内部，在这个战术小队中，所有的杀手、所有的小队，在他们看来就是工具，没有什么怜悯之心，要走就走，要留就留，甚至有些时候连这也未必做得到，即使你是排名靠前的战术小队也是如此。
而恶狼能够在这个时候选择退出，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几次失利和他脱不了干系。
与其等待下一次考核，整个屠杀小队直接跌到倒数，导致绩效、KpI等等全部都被全线扣除，倒不如在这个时候选择离开，或许还能够保留一些尊严和面子。
虽然从这些人的脸上他看不到丝毫情绪，只能看到人情冷淡。但这又如何呢？
他只要能够活着退出就可以了。
后勤部，财务部。流程一样。敲门，递表，对方看一眼，签字，盖章。没人多问，没人挽留，甚至没人多说一句话。只有盖章时那一声声“咔”、“咔”的轻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在财务部，那个瘦高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在电脑上敲了一串数字，然后把屏幕转向恶狼。
“这是你的退休金明细。”他的语气很职业，“根据你的服役年限、任务完成率、贡献等级，核算后的总额是一亿九千七百万美元。税后。会分三笔，分别以六个月作为周期打到你的指定账户。有问题吗？”
恶狼接过清单，眼睛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任务编号，时间，地点，酬金，贡献点数……最后一栏是总计：$197，000，000.00。
恶狼看着屏幕上那串长长的数字，看了几秒，然后摇头。
这一笔退休金足够他过上一个非常充实且不错的晚年了，可以保障他所有的开销，不至于陷入斩差线。
“没问题。”
然后拿起桌上的笔，在表格最后一栏“本人确认，自愿退休，接受上述退休金安排”后面，签下自己的名字。
男人点了点头，在申请表上“财务部审核”那栏签了字，盖了章。
申请表回到了恶狼手里。四栏，四个签名，四个鲜红的章。战术中心，装备部，后勤部，财务部。齐了。
他拿着这张纸，回到战术中心行政处，找到那个女人。女人看了一眼申请表上盖齐的章，没说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正式的文件，递给他。
“退休批文。”她说，“签字，然后你可以走了。三天内，离开中心范围。你的所有权限，会在七十二小时后自动失效。祝你好运，邓肯先生。”
“好了。”她说着把表格的最后一联撕下来，递给恶狼，“这是你的退休证明。保留好，以后如果有需要，比如申请某些国家的特殊签证，或者和联盟有后续事务需要处理，要出示这个。现在，你可以走了。”
恶狼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看了一眼。上面是他的照片，名字，编号，退休日期，还有一段官方的感谢词。他在下面签了名，把批文对折，塞进怀里。
他转身，拎起一直放在门边的行李袋，拉开门，走出去。
没有再回头。
经过战术简报室的时候，门开着，里面正在开会。、
一个年轻的指挥官站在投影幕布前，手里拿着激光笔，正在讲解某个中东地区的任务简报。底下坐着七八个队员，都很年轻，眼神锐利，坐得笔直。
恶狼在门口停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脸，然后移开，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战术中心的主出入口，那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需要刷卡和虹膜验证才能打开。恶狼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身份卡，在感应器上贴了一下。
滴！
绿灯亮起。接着，他凑到虹膜扫描仪前。
“验证通过。身份：屠杀小队队长，代号：恶狼。权限：永久注销中。”
机械女声冰冷地报出信息。防爆门发出低沉的气压释放声，然后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外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有些刺眼。恶狼眯了眯眼睛，适应了几秒，然后迈步走了出去。
身后，防爆门缓缓合拢，发出沉重的撞击声，然后锁死。
恶狼走到战术中心外，推开那扇沉重的防爆玻璃门。外面是停车场，天色有些阴，云层很厚，压得很低。风刮过来，带着尘土和机油的味道。
他站住，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栋灰色的、方方正正的、没有任何标志的建筑。看了大概五秒，然后转回来，迈步，走向停车场边缘。
那里停着一辆深灰色的丰田皮卡，很旧，车身上有不少划痕和泥点。他走到车边，拉开副驾驶的门，把行李袋扔进去。然后绕到驾驶座，拉开门，坐进去。
钥匙插进去，拧动。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咳嗽，然后轰一声，打着火了。
他挂挡，松手刹，踩油门。皮卡缓缓驶出停车场，拐上外面的公路。
后视镜里，那栋灰色的建筑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公路的拐弯处。
恶狼收回目光，看着前方。公路向前延伸，两边是荒芜的山丘和零星的灌木。天空是铅灰色的，今天没有太阳。
他伸手，打开收音机。一阵电流杂音后，响起一首老旧的乡村音乐，吉他声沙哑，男声低沉。
他调大音量，然后踩下油门。皮卡加速，引擎轰鸣，轮胎碾过粗糙的沥青路面，扬起一片尘土。
风从车窗灌进来，吹乱他略微花白的短发。
从现在起，地下世界少了一个叫恶狼的杀手，少了一个叫“屠杀小队”的战术单位，多了一个叫邓肯的退休中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