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跃民听到之后不置可否,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他把望远镜转了个方向,看向靠近海滩的那片水域。
两艘小型登陆艇已经冲上了海滩,艇上的士兵以标准的战术动作跳下船,在沙滩上迅速展开成散兵线。56式自动步枪的枪声紧接着响了起来,清脆而密集,像是有人在耳边撕开了一整匹布。海滩上预设的靶标在弹雨中一个接一个倒下,有几具靶标被打得往后飞出去两三米远,扬起一片细沙。
海岸上围观的人群里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那些本地工人大多是科纳克里港区的搬运工和附近村子的农民,他们这辈子见过他们认为的最强大的火力可能就是几内亚政府军那些老式步枪的零星枪声,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场面?几百支自动步枪同时开火,枪声连成一片,像是整个海滩都在燃烧。
钟跃民把望远镜收起来,转头看了一眼迪亚洛。这个统领府派来的联络官此刻脸色有些发白,嘴唇微微抿着,两只手交握在身前,像是在努力维持某种体面。钟跃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别紧张,这只是一次常规训练。我们队伍里大部分是东大退伍兵,还有部分是我们南汉退伍的,他们有些中间有不少当年都参与过针对阿三国的战争。不过那次嘛,表现一般,只是打进了他们的京城去搞了次阅兵,都没抓到阿三国的统领。后来啊,他们就因为战场表现不佳被退伍了。”(忽略翻译的问题)
钟跃民这是睁着眼睛开始胡说八道。
而迪亚洛则貌似当真了,虽说脸色非常难看,可面对钟跃民他还是硬挤出了一个笑容,点了点头,但却没有说话,,毕竟面对刚刚钟跃民那番话他也不知道回什么。
什么叫没抓到人家统领都算表现不佳?那我们这算个啥?迪亚洛无语的想到。如今的非洲各国哪会打什么仗啊,一个个的开枪的时候都是保命射击法,就是枪顶头上,随机开枪。被他们打中了那也算是倒霉到家了。
此时,海滩上的登陆演练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最后以一轮火箭筒的齐射收尾。六具火箭筒同时发射,六道尾迹划破空气落在海滩内侧的沙丘上,爆炸的火光在午后的阳光下依然清晰可见。那股烟尘腾起来的时候,整个港区周围响起了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钟跃民转过身来,朝火振廷和阎解放点了点头。火振廷收起手里的流程表,走上前来对迪亚洛说:“迪亚洛先生,今天的训练结束了。晚饭我们食堂准备了便餐,你要是有兴趣可以留下来一起吃。”
迪亚洛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比刚才自然了一些,但眼底那层阴影还在:“谢谢火先生,不过我得回统领府汇报一下今天的情况。总统先生应该在等我的消息。”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来看了钟跃民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快步走向那辆深绿色的破旧吉普车。
钟跃民看着那辆破吉普车驶出港区大门,拐上外面的公路,才把烟摸出来点上,吸了一口,慢悠悠地吐出来。袁军从旁边凑过来,脸上还带着那股子刚过完瘾的兴奋劲儿:“跃民,这动静够大吧?我看那帮老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动静是够了。”钟跃民弹了弹烟灰,目光从港区外面那些还在往这边张望的人群上扫过,“但我得跟你说个事。”
“什么?”
“咱们今天打的这些炮弹,够咱们在宁巴山修十公里路的钱。”钟跃民把烟叼在嘴里,语气不咸不淡,“下次要搞之前,还是得先算算账。咱们是来挣钱的,不是来搞阅兵的。你今天这么多炮下去,高卢鸡那边的使馆估摸明天得向几内亚统领府发照会抗议,说我们威胁了他们的利益。然后几内亚统领那边既得罪不起咱们,又得罪不起高卢鸡人,只能是花时间跟他们扯皮。”
袁军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这话在理,最后只能挠了挠后脑勺,嘟囔了一句“那下次少打两发”。钟跃民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往指挥部方向走。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对跟在后面的火振廷和阎解放说:“今晚把今天的情况写个简报,电报发回去。我哥那边得知道咱们在几内亚干了些什么了。另外,让咱们的人明天开始把宁巴山那边的路线图给测绘组,先派一队人去踩点,把沿途那些部落的情况摸一遍。”
火振廷点了点头,阎解放已经从兜里掏出小本子开始记了。
钟跃民走到指挥部仓库门口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回头对袁军说:“对了军儿,明天训练科目改了,上午搞防空演练,用咱们带的肩扛式防空导弹打几个靶标,让那帮老黑知道不光海面上和地面上有东西,天上也照样能打。下午搞夜战训练,带上夜视仪,搞一次夜间突袭演练。晚上的动静虽然没今天大,但视觉效果更好。”
袁军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防空导弹?那玩意儿一发多少钱?”
“比炮弹贵。”钟跃民推开仓库门走进去,“但也是不得不来那么一出,毕竟咱们来到这里了,得要让该看见的人看见。”
其实这就不是针对的非洲老黑们了,毕竟如今的几内亚老黑们压根没有空军。钟跃民这是摆明了提醒高卢鸡人,他们南汉人来了。
钟跃民紧接着在把门关上之前,又补了一句:“另外,明天让李奎勇和周长利带着翻译去一趟港区外面那些村子,跟那些村长聊聊,看他们对我们今天搞的这些有什么反应。顺便打听一下,最近有没有高卢鸡的人到过这些村子。”
门在身后合拢的时候,钟跃民听到袁军在门外喊了一句:“得嘞!那我今晚去舰上让人把防空导弹的发射架调好!”
他笑了一声,把桌上的煤油灯点着,从抽屉里翻出那份今天上午还没看完的几内亚矿业部合同草稿,接着往下看。唉,接下来得先把电的问题解决。这破地方,条件是真落后。
仓库外面的码头上,起重机还在卸货,补给舰上的水兵正在把最后一箱弹药搬进仓库。海面上的那两艘驱逐舰已经结束了炮击演练,正在缓缓驶回锚地。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整个科纳克里港染成一片暖橙色,连那些斑驳的仓库墙面都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而港区围栏外面,那些看了一下午热闹的本地人还没有完全散去。有几个年轻人蹲在路边,手里比划着刚才看到的登陆演练,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不远处的芒果树底下,一个穿着旧卡其布制服的几内亚港务局职员正拿着笔在一个小本子上飞快地写着什么,写完之后把本子揣进兜里,快步往港务局小楼的方向走去。
那栋小楼的二楼窗户后面,一部电话机的话筒刚刚被搁回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