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看起来其实也不赖。”火振廷端着碗在他旁边蹲下,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钟跃民侧头看了他一眼:“瞧你这话说的,搞的好像是咱俩来看风水似的。”
“话说这挖矿本来就是看风水。”火振廷一本正经地说,“矿业这个行当,在古代也算是堪舆的目的之一。你看哪座山有矿、哪条河有砂金,那不都是看风水?只不过以前看风水的人手里拿的是罗盘,咱们现在拿的是钻探机。”
“你这套理论回头跟我哥说去,他肯定觉得你比贾东旭他妈更适合领导咱们中南半岛的宗教界。”钟跃民笑着说道。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钟跃民就被外面的声音吵醒了。他翻身坐起来,裹着外套走出去,看到阎解放蹲在厂房门口的地上,面前摊着一堆零件和一台拆开的电话机,旁边还摆着个用炮弹箱改装的临时工作台,上面放着几块电池和一把烙铁。
“通了?”钟跃民蹲下来问。
阎解放头也没抬:“还差最后一步。昨晚试了一下线路是活的,但信号太弱,打不到港口那边。我刚才拿我们带的新的电池组重新串了一下,再等几分钟就能试通了。”
钟跃民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厂房外面的空地上,袁军已经带着人开始今天的训练了,口令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在矿区的山谷里来回震荡。远处那棵大树底下,昨天那帮部落的人果然又来了,比昨天还多了几个,一个个远远地朝这边张望,既不敢靠近,也不肯走。
钟跃民走到袁军旁边,看着那群人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军儿,你说这帮人到底想干什么?”
袁军收了队列口令,侧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帮人,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看透了”的笃定:“能干什么?就是想看看咱们是不是真敢动手。你要是昨天没让我开那几枪,他们今天来的就不只是二十个人了,得五十个。你打了几枪,他们就知道你手里有家伙,但他们还想再确认一下你到底敢不敢使用。照我说,这就是一帮贱皮子,不真的干他们一下他们不知道怕。”
“那你觉得我敢不敢用?”
“我觉得你丫的想直接拎把枪把他们全干了,甚至还想派人把他们整个部落都给平了。”袁军把枪往肩上一挂,“。”
钟跃民没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阎解放终于把电话接通了。那台锈迹斑斑的老式电话机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然后突然安静了两秒,接着听筒里传来一个模糊但能辨认的声音:“喂?喂?谁啊?”
是港务局那边老周的声音。
阎解放把听筒递给钟跃民。钟跃民接过来,对着话筒说:“老周,我是钟跃民。矿区这边电话通了,以后这边有事直接打这个号。另外你帮我查一下,几内亚负责电信的部门这条线路的具体情况,看看是不是可以走个正规手续,也算是给几内亚这边一点面子。”
老周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失真,但听得出语气里的惊讶:“通了?昨天火少发电报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得好几天才能弄好。行行行,我这就去他们负责电信的部门问问。对了钟少,有几件事得跟您汇报一下。”
“你说。”
“第一,昨天下午几内亚统领府那边派了个人来港口,说是他们的统领先生想请你们几位周末去他那儿吃顿饭。第二,高卢鸡驻科纳克里大使馆昨天发了个照会给几内亚外交部,说你们在港口搞的那场训练‘严重影响了地区的和平稳定’,要求几内亚政府‘采取措施’。”
钟跃民听到这儿笑了一声:“那几内亚外交部门是怎么回的?”
“外交部的回复我没看到,但我猜他们也就是打个太极。毕竟你手里那两艘军舰就摆在那儿,几内亚政府得罪不起,所以也不可能真听高卢鸡的把你们赶走。不过钟少,还有第三件事——”老周的声音低了几分,“昨天有人在港区外面转悠,拿着相机拍了好多照片。我们的人跟了一段,发现他后来进了高卢鸡大使馆的侧门。”
钟跃民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说了一句“知道了”,又问了几句港区那边的日常情况,便挂了电话。
他放下听筒,抬头看了一眼蹲在旁边的阎解放和刚从外面走进来的火振廷,把老周刚才说的几条信息简单复述了一遍。
“高卢鸡这就开始盯着咱们了。”火振廷听完之后说了一句,“拍照片是正常的,不拍才奇怪。问题是他们拍完照之后打算做什么。是要给国内汇报,还是要在几内亚国内搞点舆论?总不能是他们想派部队跟咱们硬碰硬干一场吧?真当咱们背后没人?咱们南汉是吃素的?”
“都有可能。”钟跃民重新点了根烟,“不过咱们也不用急。他们拍,咱们也拍。蔡坤部长他们在这边不是也有人在吗?还给了咱们几个联络方式。回头就联系下,让他们也去高卢鸡大使馆附近转悠下,查查那边进进出出的都是些什么人。咱们不怕他们搞小动作,就怕他们的小动作咱们不知道。”
火振廷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当天下午,钟跃民又带着人进了矿区深处。这次他们沿着那条铁路一直往里走,大约走了两公里左右,铁路拐进了一条峡谷,两侧的岩壁陡峭,裸露的岩层呈现出明显的红褐色,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种近乎金属的光泽。
火振廷蹲下来用随身带的小锤子敲了一块岩石下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用放大镜仔细端详了断层面。
“品位不低。”他站起来,把手里的岩样递给钟跃民,“目测含铁量应该在百分之五十以上,高卢鸡当年殖民这个地方确实是有道理的,毕竟这些矿可都是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