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振廷那块岩样在几个人手里传了一圈，最后传到刘光福手上时，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憋出一句：“这玩意儿能值多少钱？”
阎解放瞥了他一眼，语气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品位五十以上的铁矿，国际市场上按现在的行情，一吨裸矿大概能卖到十几块鹰酱元。等咱们把铁路修通，一年哪怕只是运个几千万吨出去，你自己算算。”
刘光福眼睛一亮，把岩样往兜里一揣：“那我留着当个纪念品。”
“你拿吧。”钟跃民拍了拍手上的铁锈，“回头我让人送一箱回去给你爹，让他摆在防卫部部办公室里，提醒提醒他儿子在外面干的到底是什么买卖。”
几个人从峡谷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矿区的铁皮厂房在斜阳下拉出几道歪歪扭扭的影子，远处那棵大树底下，部落的人还在，不过比上午少了一半，看样子是觉得没什么热闹可看，撤了一批回去吃饭了。袁军带人在矿区入口处架了两挺轻机枪，也没刻意对着谁，就是那么不紧不慢地架着，让路过的人能看到。
当晚在厂房里吃饭的时候，钟跃民把今天探矿的情况跟几个人简单对了一遍。品位、储量、开采条件、运输距离，这几个要素基本上都搞清楚了，剩下的就是等专业勘探队来做详细评估，以及等南汉国内的工程队过来修铁路、修港口。
“电报今天下午已经发回去了。”火振廷把碗搁下，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笔记本翻开，“我让港口那边的报务员用加密频道发给咱们南汉政务院值班室，并抄送给我爸。内容是宁巴山矿区初步勘探结果、铁路现状评估、以及请求派遣工程队和勘探队的正式申请。”
“我哥那边能看到吗？”钟跃民问。
“能。政务院值班室收到加密电报后会第一时间分送几位常任会员的办公室。咱们会长那边应该很快就能看到。”
钟跃民点了点头，低头扒了两口饭，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抬起头来：“对了，你电报里有没有提咱们要通讯基站的事？”
火振廷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觉得我会忘？写了。‘矿区及港口通讯设施严重落后，现有设备无法满足日常管理需求，请求协调南汉通讯公司派遣技术人员及设备，建立矿区至港口之间通讯网络。’后面还加了一句‘钟跃民同志建议，可同步建设移动通讯基站’。”
“你把我名字挂前面干嘛？”
“废话，钟会长是你哥，你说把你名字挂前面干嘛？”火振廷把碗里最后一粒米拨进嘴里，“能方便还不尽量方便？我这么写，那边审批起来会快。”
钟跃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你他娘的比我还懂怎么钻空子。”
“这叫合理利用现有条件。”阎解放从旁边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这些人怎么连这都不懂”的无奈。
刘光福在旁边已经吃完了，正蹲在门口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东西，画了半天抬起头来：“跃民，你说咱们要是把通讯基站建起来了，我是不是就能随时给我爸打电话了？”
“可以打，但你先想好说什么。”钟跃民把碗搁下，从兜里摸烟，“你要是打电话回去说‘爸我在非洲，亲自挖矿呢’，你爹能信？你得说你是在亲自指挥一帮老黑挖矿，这样你爸才会觉得靠谱。”
刘光福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那行，那我就这么说。”虽然以他们四个的身份只需要把架子搭起来，各方面关系联系好，具体的事情自然有下边人去做。可不代表他们不可以吹吹牛，至于他们家里以及别人信不信那就另说了。
火振廷笑了一声：“光福，话说就你在你爸心里的形象，你越说的正经他就越怀疑你又闯祸了。他反正也知道你是来干嘛的，你只需要简单的说自己跟跃民正在负责干一些对矿场有利的大事儿就行了。”
刘光福眼睛一亮：“也对，我爸对咱们会长那可是言听计从的，跃民是咱们会长的堂弟，四舍五入……”
“行了行了别四舍五入了。”钟跃民摆了摆手，“明天开始，该干什么干什么。振廷你盯着通讯的事，解放你继续测铁路数据，光福你负责跟港口那边对接物资转运，军儿你抓训练，奎勇和长利负责跟本地人打交道，把矿区周边那几个村子的情况摸清楚。”
几个人各自应下，厂房里的马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锈迹斑斑的铁皮墙上，晃晃悠悠的。
第二天上午，钟跃民正在矿区入口处跟袁军商量哨位布置的事，火振廷从厂房里快步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报，脸上的表情介于“意料之中”和“这也太快了”之间。
“跃民，家里回电了。”
钟跃民接过电报扫了一眼。上面写着：“宁巴山矿区报告收悉。原则同意所请各项。南汉建筑工程总公司已接到指令，第一批工程技术人员及设备将于七日内出发，预计本月底抵达科纳克里港。通讯方面，南汉通讯总公司已组建专项工作组，携带移动基站设备及固定线路器材，随工程队同期抵达。勘探方面，科学院地质研究所已抽调骨干组成专家组，由赵志远同志带队。另：钟跃民同志所提移动基站建设一事，火统领批示‘同意，费用由政务院专项列支’。”
钟跃民看完电报，递回给火振廷，站在原地没说话，先点了一根烟。他抽了两口，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哥办事还是一贯的利索”的感慨：“建筑公司、通讯公司、勘探队，三拨人一块来。这阵仗，比咱们出发之前想的要顺多了。”
火振廷把电报折好收进兜里：“你这就是说的废话，也不想想咱们几个的身份。咱们南汉最高组织会七位大佬，咱们四个家里就一大半，咱们四个人的名字往申请报告上一签，下面那些部门谁敢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