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微微震动。李惊玄的身影彻底消失。而远处,天盟大军已至。
李惊玄并未真正远去。他施展身法横穿数里,在一座地势略高的黑色山丘岩石后冒出半个头。
天盟大军正从北面压过来,黑压压一片,像一团移动的墨云,贴着荒原缓缓推进。即便隔了数里,那股混着怨魂死气的气息已经先一步传过来。
他凝神远观,只望了几眼,后颈的汗毛便根根炸了起来——这支大军的规模远超他的预判。虚无境强者竟有百数人,最低的修为也是伪仙境中阶以上。百名虚无境,这个数字简直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这个该死的正阳子。”
李惊玄咬着后槽牙,压低声音骂了一句,“用那怨魂邪术造出了这么多虚无境,天命祭台不破,他就能一直造下去。这仗怎么打都打不完。”
李惊玄将感知悄然铺开,从前方那些核心强者的气息中一一扫过,在密集而杂乱的灵力波动里、迅速筛查着自己最熟悉、也最忌惮的几道气息——无双、无妄、无名、无声、无极。
感知不断向前延伸,他的心也随之一点点绷紧,直到确认整片阵线都没有出现那几道熟悉的气息,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没有无双。没有无极。
那个身着纯净素裙的身影不在,戴着小猫面具的无极也不在,甚至连无妄、无名、无声三人的恐怖威压都没有出现在这片战场。天道阁那几个让他光想想都头疼的老怪物,一个都不在。
李惊玄心中顿时像卸下了一块巨石,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松弛下来。
“只要那毒妇和她那几个师弟师妹不在,就没人封得住空间。”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如此一来,我的遁地术,随时都能走。”既然没有空间封锁,他还怕什么。
他不再隐藏,整个人走了出来,大大方方地站到了那座山丘的顶端,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杆插在荒原上的孤旗。他就那么看着那支天盟大军,不逃,不藏,像是在等他们。
天盟的前锋很快就发现了他,警讯在队列中飞速传开,像一颗石子砸进了蜂窝,大军迅速包拢过来。
他傲然挺立在岩石上,虽心中惊骇,但仍然挺直腰杆,怒视着这支天盟大军。
他一眼便认出,这数百名强者之中,有不少都是老熟人——那些曾经像疯狗一样、漫山遍野追杀过自己的宗门势力残党!
此次天盟大军的编制极庞大——苍岚域的势力:有之前已被仁盟率军踏平宗门、并犹如丧家之犬般赶出来的万剑山庄、药农谷,以及被李惊玄、夜姬和苏念真等人联手、一把火烧得连祖坟都不剩的太一圣地残党。苍云域的势力:有被妖魔联军、血洗踏平宗门的清风宗和静心宫。神衡域本土的势力则是天盟的绝对核心班底——天道阁、飞云宗、凌天殿、无花谷。
天道阁阵中,辰墨一步踏出,目光穿过数百丈,钉在了李惊玄脸上。他先是一愣,而后脸色骤然扭曲,像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
“小贼!你怎么还没死?!”
这一声嘶吼、撕开了大军的沉默,无数道目光带着惊疑和杀意,齐齐聚向山丘上的那道身影。
李惊玄站在风中,故意歪了歪脖子,脸上摆出一副欠揍到了极点的表情。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天道阁的辰墨老狗啊。”
他将“葬天”古剑往肩膀上一扛,嗤笑道,
“辰墨,你想找山头来磕头拜祭,大可不必跑这么远来找小爷。我可是听说了,你那师尊无墨,还有你那师叔无炎、无霜,被人像宰狗一样给剁了吗?怎么?是不是死的人不够多,不够你们天道阁摆灵堂去拜祭的?没关系!”
李惊玄极其嚣张地拍了拍胸脯,
“要是觉得不够,小爷我不怕辛苦,今天既然碰上了,就再大发慈悲,顺手宰几个你天道阁的人,给你们凑一炉香火。如何?”
“啊——!!!”
“小畜生,你找死!!!”
这番字字诛心、毫不留情揭人伤疤的恶毒羞辱,瞬间点燃了天道阁众人的怒火。
一旁浑身环绕着赤红烈焰的炎离,以及面容冷峻如霜的冷霜,听到李惊玄竟然敢当着两军阵前、如此轻蔑地羞辱他们的师尊与师伯,顿时双目赤红,睚眦欲裂!
“我要扒了你的皮!把你的头颅拧下来点天灯!”
炎离怒吼一声,周身的火焰轰然爆发,化作一道火流星,刚想不顾一切地冲下去将李惊玄生吞活剥。
“站住!”
辰墨虽然也被气得浑身发抖,但他毕竟老谋深算,猛地伸出手、一把死死拦下了暴走的炎离和冷霜。
“师兄!你拦我作什么?!”炎离怒道。
“先别冲动!事出反常必有妖!”辰墨死死盯着下方那有恃无恐的李惊玄,眼神犹如毒蛇般阴冷闪烁,低声传音道,
“这小贼狡诈如狐。他一个人,孤零零地面对我们这上百名虚无境的大军,不仅不跑,反而主动现身挑衅?这绝对不合常理!这附近,或者说这峡谷里,莫不是布置了什么绝世杀阵或者阴谋?”
当下辰墨将目光猛地转向了队伍另一侧、属于太一圣地阵营的元白子和灵药婆婆。
“元白子道友!”辰墨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质问,
“之前在飞云宗大殿上,你与凌阳子统领可是信誓旦旦、当着盟主的面发过毒誓的!你们说这小贼被你一掌拍断了心脉,坠入了烬渊域地心的熔岩深渊,骨头都被几千度的高温、烧得连灰都不剩了!这便是你们口中的‘死得不能再死’?!”
元白子自从李惊玄现身的那一刻起,他与拄着拐杖的灵药婆婆,以及身后那些曾经在熔岩谷、参加过围剿的太一圣地死士们,就已经彻底惊呆了。
他们一个个犹如泥塑木雕般僵在那里,眼珠子都快瞪得掉出来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可是岩浆啊!那是地心最狂暴的火毒熔岩!就算是真仙掉下去,不死也得脱层皮。这小子,到底是人还是鬼?!
听到辰墨的质问,元白子那张老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又青又紫。他恼羞成怒地踏出一步,虚无境的威压轰然降临,指着李惊玄怒骂道:
“李惊玄!你这孽障到底是人是鬼?!你明明被老夫一掌打落深渊,怎么可能还活着出现在这里?!”
李惊玄仰起头,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
“哈哈哈——!元白子,你这条老狗!”
李惊玄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随后眼神骤然转冷,犹如两把冰冷的刀子直刺元白子,
“小爷我从数年前、被你们这群疯狗满世界追着咬,老子都活蹦乱跳地撑过来了!就凭你这只会偷袭的哈巴狗,那软绵绵的一巴掌,也想杀我?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太可笑了!”
“你!”元白子气得胡须倒竖,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就在这时,万剑山庄阵营中,手持重剑的太上长老许程、带着满腔的怨毒一步踏出,怒吼道:
“小贼!你没死,这可真是太好了!”
许程那眼中闪烁着犹如毒蛇般的怨毒光芒,“老夫这段日子可是夜不能寐!一想到你在这熔岩里、死得太痛快,没能让你落到老夫手里、受尽那万刀剐肉、抽魂炼魄之痛,老夫就开心不起来!今日你既然送上门来,老夫定要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以消你破我万剑山庄宗门祭台、毁我千年基业之恨!”
“哎哟哟,吓死小爷了。”
李惊玄夸张地拍了拍胸口,随后毫不留情地冷言讥讽道,
“我当是哪条乱吠的野狗呢,原来是万剑山庄那群、连山门都守不住的丧家之犬啊。”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随意、甚至带着一丝不屑的傲慢,
“说起来,就破了你们宗门那一座破祭台而已,你不说,我还真给忘了。哦,对了——”
李惊玄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继续用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说道,
“我之前好像还顺手破了那个什么青阳宗、还有紫霄神宫的祭台。啧啧,不得不说,这些破祭台、真没什么了不起的。我甚至都不需要用力,只是随便挥了挥手掌,‘砰’的一声,它就碎成了渣。这真的不值得挂在心上。”
“小畜生!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杀了他!抽干他的血!”
这番嚣张到了极点的话语、犹如一颗火星掉进了炸药桶。
半空中的天盟众强者,无论修为高低,皆是被气得七窍生烟,疯狂地咒骂起来。漫天的杀气、几乎要在山岳上空凝结成实质化的冰霜。
“安静。”
一道并不如何响亮,却带着一股极其厚重、纯粹灵力威压的苍老声音,突然在每一个人的耳畔响起。
伴随着这道声音,天盟大军的核心阵营中,一名身穿粗布麻衣、须发皆白、年龄绝对超过了千岁的老者,拄着一根枯木拐杖,缓缓向前迈出了几步。他只是轻轻一抬手。
“唰——!”
前一秒还在疯狂咒骂的数百名天盟强者,竟然犹如被捏住了脖子的鸭子,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包括辰墨和元白子,都带着一丝敬畏,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怒火。
李惊玄见到这老者,瞳孔深处猛地一震,握着剑柄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这老头是谁?”
李惊玄眉头一皱,“虚无境四星强者!而且最关键的是,他全身上下竟然没有半点那些黑色怨魂死气缭绕!他的灵力纯净厚重……这老家伙,绝对不是靠着正阳子那种邪术催出来的。他是凭着自己实打实的岁月沉淀和修炼,一步步突破到这个境界的真正强者!”
那麻衣老者那一双浑浊却透着精光的眸子,犹如两把利剑死死地盯在李惊玄的身上。
“小子,狂妄是需要本钱的。太狂妄,在这修灵界,会死得很快。”
老者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严,“你这小贼,明知我盟非杀你不可,还有此等胆识,孤身一人出现在我等大军面前,挡我盟军去路。意欲何为?”
李惊玄面对这位实打实的虚无境四星强者,虽然心中忌惮,但脸上的嚣张却没有减少半分。他冷哼一声,手中“葬天”古剑一指老者:
“哼,看来这天盟里也不全是靠吃怨魂增加修为的废物,还真有你这么个有点底蕴的老东西。不像你身边这群、只会靠邪术拔苗助长的蠢货。既然你问了,我就回你一句——你又是何人?带着这群狗,又意欲何为?!”
那老者微微眯起眼睛,冷冷地吐出了一句话:“老夫,乃药农谷前任谷主——烈木!”
李惊玄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再次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嘲笑声,眼神犹如看小丑一般:
“我知道你们。之前你们谷中那个现任的谷主,叫什么寒竹的那条疯狗,也满世界地追咬过我。不过……”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语气中充满了恶毒的嘲讽,
“我可是听说,你们药农谷早就被仁盟、给彻底踏平了山门!我原本以为你们药农谷已经死绝了,没想到那狗窝里、居然还真有几条老狗、夹着尾巴偷跑了出来!啧啧啧,这可真是老天没眼啊!什么狗屁前任谷主,不过也是个连祖宗基业、都保不住的丧家犬罢了!”
就在此时,李惊玄的目光这才越过了烈木,注意到了站在他身后的药农谷现任谷主寒竹。
只是,与当年追杀自己时那种伪君子的仙风道骨不同,此刻的寒竹虽然修为、已经靠着邪术强行踏入到了虚无境一星,但全身缭绕着浓郁的怨魂死气。
“看来,这寒竹终究是没扛住诱惑,也彻底堕落,接受了天盟的邪术了。”李惊玄心中暗自冷笑。
而对面的烈木,这位修身养性了上千年的前任谷主,在听到李惊玄如此肆无忌惮地践踏、羞辱自己那已经被灭门的宗门时,他那张犹如枯树皮般的脸庞、瞬间充血胀红,再也无法保持那份超然的平静!
“小贼!你欺人太甚!太过狂妄了!给我去死吧!!!”
烈木发出一声犹如洪钟般的怒喝,虚无境四星的恐怖修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直接抬起枯瘦的右手,隔着百丈的虚空,朝着李惊玄凌空一掌拍出!
“轰——!!!”
一股纯粹到了极致、蕴含着一丝厚重木之法则的恐怖掌印、瞬间在虚空中凝聚。
掌印过处,空气直接被压缩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通道,撕裂了重重虚空,犹如一座崩塌的山岳,直奔百丈开外孤岩上的李惊玄碾压而去!
速度之快,力量之霸道,让在场的许多虚无境一星强者都感到窒息!
面对这必杀的一掌,李惊玄却出人意料地没有选择躲避。他甚至连手中的葬天古剑都没有抬起。
“哼!”
李惊玄冷哼一声,眼中幽绿色的光芒一闪而逝。就在那掌印近身时——
“幽行术”!
“砰——!!!”
一声巨响!那道恐怖的掌印没有任何悬念地、极其结实地狠狠拍中了李惊玄的身体!
“打中了!”
元白子等人心中狂喜。然而下一秒,所有人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化作了惊悚的错愕!
因为李惊玄的身体在被掌印击中的刹那,并没有出现骨断筋折、血肉横飞的惨状,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嘭”的一声轻响——他的整个肉身、竟然犹如一个被戳破的气泡般,直接崩碎成了漫天幽绿色的诡异冥火!
那些冥火犹如萤火虫般,顺着掌印的狂暴气流、向着四面八方轻盈地飞散开来,彻底卸去了那毁天灭地的一击。
“这是冥鬼族的身法?!”烈木眼皮狂跳。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唰!”在距离刚才那块孤岩左侧十丈远的半空中,那些散落的幽绿色冥火、竟然犹如时光倒流般,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瞬间重新凝聚、收缩!
火芒一闪,李惊玄那挺拔的身影、毫发无损地再次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他连衣角都没有起一丝褶皱!
天盟中那些、以前从未跟李惊玄交过手的众多强者看到这一幕,心中皆是震撼得无以复加!
“难怪这小贼、能在咱们天盟各大宗门的无数次围剿中、像泥鳅一样次次安然逃脱!”
“嘶——这诡异的身法,难道是冥鬼族的最高不传之技?!这怎么可能!他明明是个人族小子,怎么可能施展出冥鬼族的本源秘术?!他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众人面面相觑。
其实他们哪里知道,此时的李惊玄、自从在太初魂焰宗遗址深处得到了那《太初御焰录》后,他对魂火的理解和使用方式、已经到达了一种全新的境界。
如果此时那位冥鬼族魅派少主魅蝶站在这里,看到李惊玄刚才施展出的这一手“幽行术”,怕是会震惊得连下巴都掉在地上——她甚至会怀疑,李惊玄是不是她魅派隐藏的祖师爷转世!
不然一个人类,怎么可能把她们冥鬼族的秘术、施展出这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几乎融入法则的恐怖地步!
“老狗,就这点能耐?”
李惊玄拍了拍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着烈木那满眼震惊、犹如吃了死苍蝇般的表情,脸上的欠揍表情愈发浓烈,冷声讥讽道,
“小爷我今天就是狂了,你这老狗又能奈我何?”
他顿了一下,双手抱胸,继续嘲笑道,
“就你这种货色,连小爷的衣角都摸不到,也不嫌丢人现眼,居然还敢舔着老脸第一个出手?想当初,那天道阁的毒妇无双,虚无境六星巅峰的修为!小爷我站着不动,连手都不还,她各种杀招尽出,都打不死小爷我!你区区一个四星的残废,算哪根葱?也配杀我?”
李惊玄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掷地有声、硬气无比,甚至连脸都没有红一下——这话要是让无双听见,怕是要气得从天道阁、直接杀过来。
当时那无双、可是靠着绝对的实力、打得李惊玄像条死狗一样在地上,连反应和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差点被活活拍死!
而现在硬是被他轻描淡写地、吹嘘成了“站着不还手,对方也打不死他”的逆天战绩。
看来这些年被全天下追杀的经历,不单单将他的魂力、淬炼得越发精纯,这脸皮的厚度、也是呈几何倍数暴涨,已经达到了刀枪不入的境界。
当然,吹牛归吹牛。
李惊玄表面稳如老狗,内心其实对烈木刚才那一掌、也是极其惊骇的:
“若不是自己在遗迹中对魂火的驾驭、有了更深的明悟,刚才那一掌,我可绝对不敢托大、等那掌印近身了才施展幽行术!果然,这烈木与那些接受怨魂死气的人比,他这灵力极为纯厚霸道。同样的虚无境,他以苦修得来的力量、比那些邪术提升的人强了何止数筹。”
此时,天道阁的炎离与冷霜、见李惊玄再次羞辱到自己天道阁的无双师伯,再也忍不住。
两人一左一右同时暴掠而出。
炎离五指一握,
“赤炎焚天!”
周身火焰骤然化作一条赤红火龙,那火龙长达十数丈,浑身烈焰翻腾,张口便朝李惊玄吞噬而去。
另一侧,冷霜手中长剑骤然出鞘,
“寒魄锁魂!”
剑光如霜,一片片冰晶凭空凝聚,刹那间封锁李惊玄周围数十丈空间,连空气都被冻结成霜雾。一火一冰,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同时袭来,仿佛要将李惊玄夹在冰与火之间碾成粉末。
李惊玄却只是嘴角一勾。“来得好。”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一晃。
嗤!赤炎火龙轰然撞过,将那道身影吞没;冰霜剑气也紧随其后穿透他的身体。
可下一刻,两人脸上的怒色便同时凝固——因为那道被火焰与剑气同时贯穿的身影竟没有流出半滴鲜血,反而在两人的攻击之中缓缓化成了一团幽绿色火焰。
“该死,又是这冥鬼族身法!”
炎离瞳孔一缩,那条火龙在半空中扑了个空,只将官道烤出一条焦黑的沟壑。幽绿色冥火在半空中骤然散开,如萤火般四下飘散。
下一瞬,十丈之外,一道身影重新从幽绿色火焰中踏出。李惊玄拍了拍衣袖,将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拂去,嘴角带笑:
“就这点能耐?”
炎离与冷霜脸色顿时铁青。两人现如今已经是虚无境一星,在怨魂封印的加持下、比当日在苍云域时强了何止十倍,如今联手竟然连李惊玄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该死的小贼!有种别逃!”
炎离怒吼一声再次冲出,那条熔岩假臂上火焰暴涨,整条手臂都化作了赤红的熔岩巨掌。冷霜也不再迟疑,长剑上冰蓝寒光吞吐不定。
两人同时施展杀招,一左一右夹击李惊玄。
与此同时——
“动手!”
人群中又有数名虚无境强者掠出。他们显然已经看出来了——单凭炎离与冷霜根本奈何不了李惊玄。
万剑山庄的两名长老、太一圣地的两位太上长老、飞云宗的一名供奉、无花谷的一名护法,七八道身影同时从不同方向扑出。一时间,刀光、剑芒、掌印、拳劲铺天盖地地朝李惊玄笼罩而去。
李惊玄的神色却逐渐凝重起来。
一道剑气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在他耳畔削下一缕发丝;一道掌印轰碎他身后的山石,碎石飞溅;紧接着又有三道攻击封住了左右退路。
“越来越多了……”
李惊玄眼角微微一跳。他当然不是真的狂到认为自己能够凭一己之力、硬撼数百天盟强者。他的目的从来就不是杀人,而是拖时间。只要能够将这些人拖在这里,苏念真便有足够的时间赶往仁盟。
“这么多疯狗来咬我……”
李惊玄眼中掠过一丝严肃,“又能奈我何。
”轰!
幽绿色火焰骤然从他脚下爆开,将官道烧出一圈焦黑。
李惊玄的身体瞬间化作一道幽影,左闪,右掠,时而在刀光之间穿行,时而从掌印缝隙中掠过。有几次攻击明明已经落到了他身上,可每一次李惊玄都在最后关头施展“幽行术”,将自己的身体短暂化为冥火。攻击穿过冥火,真身再出现不远处重新凝聚,毫发无损。
“这是什么鬼?”天盟众人越打越心惊,
“这么多人,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这小子莫不是冥鬼族的人吧?不然这冥鬼族身法竟施展得如此得心应手?”
他们终于明白了——李惊玄被追剿这么多年竟然能屡次脱险,看来不是他运气好,而是这冥鬼族的身法太过诡异。他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在刀光剑影的洪流中穿梭自如,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也抓不住。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李惊玄现在施展的已经不单纯是魅派的“幽行术”。
那是以魂火为根基,将自身形态短暂转化为冥火。只要攻击无法在魂火重新凝聚之前将其彻底湮灭,便很难真正伤到他。
他之所以能如此频繁地施展原本魂力损耗极大的“幽行术”,全仗着《太初御焰录》对魂火独特的运转之法。那部来自太初魂焰宗的古籍、虽没有记载任何攻击招式,却让他对魂火的认知、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
魂力不再是粗放地灌注与输出,而是如臂使指般精细操控。原本需要消耗大量魂力才能维持的化焰状态,如今只需极小的代价便能完成,这才让他能够接连施展而不至于迅速耗尽魂力。
李惊玄在数十人的围攻中闪转腾挪,如同一团永远也抓不住的鬼火。
他时而出现在炎离身后,时而出现在冷霜身侧,时而又从许程眼前掠过,留下一句“太慢了”。
他在戏耍他们,像猫戏老鼠一般把这些天盟强者耍得团团转。
可他心中始终绷着一根弦——他在计算着时间,计算着苏念真距离仁盟还有多远。
但天盟外围那些封锁退路的强者、已经开始不耐烦地向前收拢,留给他的空隙正在一点点缩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