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惊玄的身影在刀光剑影中穿来穿去,像一条幽绿色的鬼鱼,游进天盟大阵之中,搅得那数百人的前锋乱成一锅沸粥。
他并不恋战,也不贪杀,每次出手都只为了把水搅得更浑。
天盟众强越打越憋屈,像一群壮汉在泥潭里抓泥鳅,满身力气使不出来。可李惊玄的额角已经渗出了汗。这半炷香看似风光,实则每一息都在刀锋上跳舞。
他且战且退,每一次出手和闪避都必须算得极准,稍有半寸差池,身上就会多一道口子。就在他准备再钻一个空档时,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抽空用余光扫了一圈——天盟的外围动了。
那些原本在外围远远站定、只负责封锁退路的强者,不知何时已经不再安分。他们像一圈慢慢绞紧的铁箍,开始无声无息地向内收拢。
李惊玄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他的活动空间正在一点点缩小。那些封在后方和两翼的人脸色阴冷,像一群看见猎物跑不动的围猎者。他看似在戏耍,可这些人已经不再上当。他们不再追着他乱冲,而是极有章法地收缩阵型,一点点把他往中心逼。
“这法子虽慢,却是最要命的。”李惊玄心中发寒。
就在这时,炎离与冷霜的联合一击到了。赤红火龙与冰蓝剑网一左一右绞杀而来,时机拿得分毫不差,正卡在他刚施展完一次‘幽行术’的刹那。
李惊玄瞳孔一缩,身体再次炸散成幽绿色冥火,火焰向后飘去,在十丈外重新凝聚。他的身子刚凝成实体,一只脚甚至还没站稳,汗毛忽然全竖了起来——一道干瘦如枯枝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正前方。烈木。
这烈木像一直就站在那里,只等着他落回地面。他手中的一根枯木拐杖,杖身黑如焦炭,表面布满虫蛀般的小孔,却泛着一层深青色的油光。那拐杖刺过来时没有任何花哨,像老农随手去捅一条蛇。
可杖尖过处,空气被撕成一条细长的裂口,尖锐的啸音像鬼哭,转瞬已到了李惊玄胸前。
李惊玄大骇。他才刚凝聚身形,经脉中的魂力尚未来得及完全归位,根本来不及再施展一次‘幽行术’。他只能抬剑。‘葬天’横在胸前,剑身刚好抵住那根枯木拐杖的杖尖。
轰——!
一声沉闷如裂山的巨响。李惊玄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浑厚巨力从剑身上碾压过来,像整条山脉都压在了他的双臂上。他的身体被震得向后倒飞,鞋底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碎石和尘土溅起半丈高。
一口鲜血从喉咙里翻上来,他硬吞了一半,另一半喷出来,在身前散成一团血雾。
没等这口血落尽,天盟其他强者的合击已经到了。
刀光、剑芒、掌印、拳劲,五六道攻击从不同方向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像约定好了一样。
李惊玄几乎是在坠倒的半途中再次发动‘幽行术’,整个人散成一片幽绿火焰,险之又险地从那些攻击的缝隙中穿了过去。他重新现身时,距离刚才的位置已有数丈,可还没来得及喘气,一道赤红的拳罡已经砸到了面前。
炎离那张脸扭曲得几乎变形,满眼都是要将人撕碎的暴怒。
李惊玄避无可避,再次抬剑硬挡。
火焰拳砸在‘葬天’剑身上,赤红的光像炸开的岩浆,冲击力顺着剑身灌入他的双臂,震得他虎口崩裂,半条手臂都麻了。他整个人再次向后跌退,脚步虚浮,像随时会倒。
冷霜的剑就是在这个时候到的。她从侧后方贴地掠来,整个人像一条没有影子的冰蛇。长剑无声无息地刺向他的后腰,剑尖未至,寒气已经渗进了他的皮肤。
李惊玄的后背像被冰锥抵住,身子本能地一偏。
嗤——
剑锋划开了他的后肩,皮肉向两边翻卷,鲜血在半空中冻成暗红色的冰晶。他闷哼一声,踉跄前扑,又差点撞进另一道迎面而来的刀芒里。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这些人太老辣,抓住了他施展‘幽行术’后的那半息空档。再这样打下去,他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不敢托大,也不能托大。脚下一沉,灵海中幽绿色火焰从魂印中倾泻而出,包裹住他的全身。他的身体迅速变得透明,像一尊幽绿色的火像正在融化——
‘幽魂冥行’。
他的整个身体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魂影,向地面一沉,像一滴水渗入砂土,消失在原地。
烈木的拐杖、炎离的火拳、冷霜的冰剑,以及从四面八方砸来的攻击,同时轰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那地方像被天雷劈中,地面塌下去一个大坑,焦土与冰晶混杂着飞上半空。可人已经不在了。
烈木缓缓收回拐杖,站在原地,两条花白的眉毛拧成了一个死结。他望着李惊玄消失的地面,枯树皮般的脸上露出几分凝重。他的感知像一张巨大的青色罗网铺展开去,一路追入地下,可那丝幽绿色的波动滑得像条泥鳅,几下就散在滚滚土石之中,再难锁定。
“这该死的小贼。”
烈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像枯枝被踩断,
“难怪敢只身拦在我天盟数百强者面前。原来还藏着这等保命秘术。”
李惊玄再出现时,已经是在天盟、最外围包围圈之外一里处的一座土丘上。
他的上身衣袍碎了大半,后肩被冷霜划出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左袖被火烧焦了半截,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可他还是站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吹歪却不肯倒的树。
“天盟的数百只恶狗,都是些废物!垃圾!”
他扯着嗓子朝那边喊,把魂力灌进声音里,让它像滚雷一样传出老远,
“小爷我送到你们面前,你们也奈何不了我!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喊得嚣张,脸上却全是汗。汗水和血混在一起,从下巴滴下来,砸在土丘上。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又朝那边唾了一口。嘴里硬气,心里却在发虚——刚才被天盟的强者攻击那么久,他已经感觉到灵海中的金色魂火比巅峰时薄了一层。
“该死,狗太多,没拖住多久。”
他喘着气,眼角余光扫向南方,“念真也不知道去到哪了。”
天盟阵中怒骂声四起。几个年轻的已经红了眼要冲出来追他。
烈木忽然一抬手,沉声道:“都不要追了。别忘了我们此行的正事!”
辰墨站在中军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抬眼望向南方,又望了望李惊玄,忽然全明白了——这小贼从出现的第一刻起、就没想过要和他们死战。他故意站在大军面前,故意出言挑衅,故意把所有人激怒,就是为了把他们的注意力吸在他一个人身上。这是拖延。
“诸位道友!”
辰墨猛然喝道,“烈木前辈说得没错,不要再与他纠缠!”
众人一怔。
辰墨抬手指向远处:“我们此行的任务不是追剿这小贼。他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我们面前,不用再想、也知道他是来捣乱的!”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几个脑筋快的人、立刻反应过来,脸色刷地变了。有人狠狠一拍大腿:
“不好!他是来拖住我们的!他在给二盟的人报信!”
“不能让他得逞!”
“大军立刻开拔,直奔战场!”
李惊玄见他们没追来,心里一沉,可脸上还是那副欠揍到骨子里的表情。他往前走了十几丈,张开双臂像在迎接什么客人:
“天盟的恶狗们,之前不一直都在追咬小爷我吗?我就在这,有能耐就来咬啊!莫不是你们的狗牙、都掉光了?”
天盟众强被气得青筋直跳,可这一次没人再冲出去。辰墨已经下令整队开拔,大军很快重新收拢,像一团黑云缓缓转向朝南面推进。
李惊玄急得在心里直骂,可他已经不敢再上前拦截。方才那一轮激战加遁地逃跑,他体内的魂力已经损耗了不少,若再冲进大军深处,恐怕连‘幽行术’都未必撑得住。
就在他咬牙盘算下一步时,大军中走出六道身影。他们穿过阵列,像六柄从鞘中抽出的刀,一出现就带来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怨魂死气。
李惊玄一看到他们,后颈就一阵发麻。前太一圣地的六名太上长老——怀玉、苍极、玄裳、横舟、镇岳、宁若。
怀玉走在最前,朝辰墨拱了拱手:“这小贼就交给我们六人。你们赶紧走,莫误了盟主出发前的交代。”
辰墨点了点头:“好,就有劳几位道友了。”
他转头朗声喝道:“诸位道友,咱们走!”
话音一落,辰墨当先化作一道灰光朝南方激射而去。
身后数百名天盟强者同时动身,像一群被惊起的乌鸦掠过荒原,朝二盟交战的方向急速推进。尘土扬上天空,把半片天都遮暗了。
李惊玄望着那支远去的黑色大军,喉咙发紧——他被留下了。
六个太一圣地的老家伙挡住了他去路。他再也没有能力去拖住天盟的大军。接下来只能看苏念真够不够快,能不能在天盟到来之前把消息送到二盟耳中。
“现在就靠你了,念真。”他低声说。
怀玉六人已经向他包抄过来,阵位极有讲究,六个人分站六个方位,像六根钉子、把他前后左右的路全封死了。
李惊玄收回目光冷冷扫了一眼这六人。
他们身上怨魂死气缭绕、比之前见他们时还要浓郁了不少,看来他们有可能再次封印了不少怨魂,现在竟然看不出真实修为境界,但从那掺杂着怨魂的灵力波动来看,修为应当在虚无境二星到三星之间,不比步杀生那批死士差多少。
而且这六个人是同门,明显比那批死士更会配合。他们走位时不急不躁,彼此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得恰到好处,像一张慢慢收拢的网。
六股威压同时爆发,轰——!狂暴的气浪以六人为圆心向外炸开,卷起漫天碎土。
李惊玄只觉得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像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按在他的肩头。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眼睛微微眯起,像一头被逼到角落的狼。
怀玉的鬼头大刀拖在地上,刀锋与岩石摩擦出刺耳的嘶响,火星一路溅开。苍极单手握枪,枪尖遥遥指向他的心口。玄裳甩动着一条乌黑发亮的毒链,链头划过地面,地上立刻冒起一缕缕黑烟,石头被腐蚀出焦黑的痕迹。横舟长剑出鞘,剑身如水。镇岳扛着一柄半人高的铁锤,锤面布满倒刺。宁若则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空气中,像从来不曾存在过。
“小贼。”
怀玉狞笑着举起鬼头大刀,刀锋上泛着一层暗红色的血光,
“今日跑不了,咱们该清算一下、你与那妖女火烧我宗门之仇了。”
李惊玄忽然笑了:“刚才数百条恶狗在都没把我留下,就凭你们六条丧家之犬?”
怀玉冷哼:“刚才人太多,大伙儿怕伤到自己人反而束手束脚,才让你这滑溜的小贼有机可乘。”
李惊玄心中一沉——这话说得不假。刚才在大军之中他之所以能来去自如,靠的不仅是身法更是混乱。刀枪无眼,那些天盟强者怕误伤同袍,出招总留了三分。可现在不同了。六个人,一个目标,没有自己人在中间。他们可以放开手脚往死里打。
“是吗?”
李惊玄笑了笑,把已经有些发麻的右腿往后撤了半步,
“可惜,小爷我今天玩够了,没工夫跟你们耗。”
他刚想动,一道冰冷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你想走?没那么容易。”
嗤!一柄匕首从他后颈方向悄无声息地刺来。那匕首极薄极暗,像一片从黑夜里裁下来的影子,没有带起半丝风声。
李惊玄瞳孔骤缩,身体几乎是本能地炸散成幽绿色火焰。匕首从火焰中穿过刺了个空。宁若的身影在火光中一闪又消失在了空气里。
李惊玄在数丈外重新凝聚身形,伸手摸了摸后颈——那里被匕首的锋气划破了一道极浅的口子,渗出一粒血珠。他甩了甩手指,冷声道:
“偷袭?你们太一圣地的狗,就喜欢在背后咬人?”
“受死!”怀玉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暴喝声中鬼头大刀已当空劈落。
这一刀势大力沉,刀芒长达百丈,像一条从天上倾泻下来的黑色长河。空气被刀气从中劈开,两侧的气浪如海啸般翻卷。
李惊玄仰头看了一眼,没有硬接。他脚下一滑身体横移出去,刀芒擦着他的肩膀劈在地上。
轰——!
大地像被切开的豆腐,一道数丈深的裂缝从刀落处向两侧蔓延开去。
苍极的枪已经到了。枪出如龙,一点寒芒在李惊玄眼前急速放大。
李惊玄偏头,枪尖从他耳侧穿过,带走了几缕头发,枪身的劲风刮得他半张脸生疼。
他反手一剑劈向枪杆,苍极手腕一抖,枪身弯成一道诡异的弧线像活蛇般绕过剑锋,直抽向他的肋下。
李惊玄腰腹一缩,枪杆贴着他的皮肉抽空,带起一道红痕。
玄裳的毒链从侧面扫来,像一条喷着黑雾的毒蟒。
李惊玄就地一滚,毒链抽在地上,那一片岩石瞬间变得焦黑酥脆,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所有生气。
他刚想站起来,镇岳的铁锤已经兜头砸下。
锤身未至,那泰山压顶般的风压已经让他的膝盖发软。他单掌拍地,借力侧翻出去。铁锤砸中他刚才所在的位置,大地剧震,一个两丈宽的大坑应声而现,碎石如暴雨四溅。
横舟的剑紧随其后。那剑不快,却极准,每一剑都指向他最难受的方位。
李惊玄左支右绌,连挡三剑,虎口又裂开了几道口子。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胸口像有一团火在烧。
六个人配合天衣无缝,刀、枪、链、剑、锤、匕首,像六种不同的死法,从六个方向同时朝他逼近。
“不行,这样下去必死。”
他心中如是想。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扫过南方——天盟大军已经成了天边的一团黑影,正离他越来越远。
他忽然平静下来。他来这里本就不是为了和这六条老狗拼命。他已经尽力了。天盟的大军被他拖住了小半炷香,这时间虽不够理想,却总好过没有。接下来他该走了。
“仁盟、地盟。”
他在心里默念,“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下一刻他双眼中的魂火猛地一亮。灵海内幽绿色魂火轰然翻腾,金色魂火像太阳般滚烫,紫色与蓝色也同时震颤。《太初御焰录》中记载的运转法门、在他体内彻底展开。
四色火焰不再是各自为战,而是以一种极精密的次序交替轮转,像四根柱子同时撑起一方天地。他的身体在这种力量的包裹下迅速变虚,像被天地吸入的一道影。
“想抓小爷?先追得上我再说!”
话音未落,
‘幽魂冥行’
他整个人如一道幽绿色的流光、轰然再次没入大地。
怀玉的鬼头大刀劈空,砍在他消失之处,地面轰然炸开,泥土碎石飞出十几丈高。可李惊玄的气息已经散去,只留下一缕极淡极淡的魂火残韵,像被风从地缝里带出来。
苍极脸色骤变:“他又钻进去了!”
玄裳闭上眼睛双手在虚空中缓慢拨动,像在感受什么无形的东西。片刻后她冷冷一笑,指着一个方向:
“这边,追。”
六道身影同时掠出,快得像六支离弦之箭。
数里之外的地底深处,李惊玄的身影像一条游魂般飞速穿行。他的身体裹在一层幽绿色的火焰中,泥土和岩石都像水一样从他两侧滑开。他不用眼睛看路,只凭神识感知周围的土石脉络。身后六股气息像六只张着爪子的猎鹰牢牢跟在他后面,始终没有甩掉。
“还追来。”
李惊玄啐了一口,“要是换成以前,我还真怕甩不掉。现在嘛,我想走,你们只能在我屁股后头吃土。”
他低头看了一眼灵海——四色魂火静静燃烧,金色最亮像一轮缩小了的太阳。幽绿色魂火比一个月前凝实了太多,不再是以前那种轻飘飘的冥火。《太初御焰录》果然不只是教他如何用火,它真正改变的是他和魂火之间的关系。以前用魂火是在“借”,现在用魂火是在“驭”。虽只差了一个字,却完全是两个境界。
半个时辰后,李惊玄终于在一处乱石坡下钻出地面。
他侧耳听了片刻——身后那六股气息已经彻底消失了。他靠在一块岩壁上大口喘气,后肩的伤口还在渗血,衣袍碎了大半,狼狈得像刚从泥地里滚出来的野狗。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汗,朝南方望了一眼。天盟大军的踪迹早已消失在天际线外。他盘算着苏念真此刻应该还在路上,自己得尽快赶过去接应,否则她报完信往回赶时若撞上天盟的先头部队,后果不堪设想。
他咬了咬牙站起身来,朝着那边方向疾掠而去。
数天后。
苍云域边界——空之谷。
两股大军在山谷两侧列阵,杀声震天。地盟与仁盟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双方强者已经绞杀在一起,法术与兵刃的光华在谷中炸成一片,鲜血泼洒在焦土上,把整片山谷都染成了暗红。
这一战的由头,还要追溯到一个月前。
那时,李惊玄被元白子一掌拍入熔岩深渊,夜姬、苏念真、序言等人匆匆赶到深渊之中,四处搜寻,却始终没有找到李惊玄的尸体。
就在众人心中悲伤之际,夜姬、灵月、北羽三人也分别收到了来自地盟的传讯——仁盟大军已经向地盟开战,双方强者正在交锋。
仁盟,已正式向地盟宣战!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序言忽然收到了一道来自仁盟的紧急密讯。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毕竟就在不久之前,仁盟与地盟虽然积怨已久,却还没有真正撕破脸皮,谁也没想到,仅仅片刻之间,两盟竟已彻底开战。
而他们并不知道,这场战争的背后,还有一只手正在暗中推动着这一切。
当时,序言与夜姬等人分开后,星夜兼程赶回仁盟大营。他到营中时满身风尘,连茶都没喝一口便闯进帅帐求见苏枫,要劝他罢兵。
可他刚到大营不足一盏茶功夫,就收到了师兄从太虚道宫发来的急令,令他立即回宫不得有误。
序言两头为难,可师兄之命不可违。他只能临行前再三劝苏枫,说眼下二盟相争只会便宜天盟。
苏枫当时沉着脸,半晌不语,最终点了点头,说会再认真考虑此事。序言松了口气,这才起身回宗。
可他不知道,苏枫点头应声时,眼底那层冷意像结了冰的湖面——他的“再考虑”,从来不是罢兵。序言转身时没有看见苏枫垂下的眼帘里那点发冷的光。
苏枫送走序言后,依然在准备着如何才能灭了那魔族。
其实——此次仁盟向地盟宣战,其中本就有一部份的原因、在序言身上。
此前序言与灵月等人,共对付赵玄一等人之事,早已落进了正阳子的眼睛。正阳子像条藏在暗处的毒蛇,只消动动信子,便能把毒液注进两盟之间的旧伤里。
他暗中指使仁盟中的奸细,将序言与灵月的事添油加醋地散了出去——说太虚道宫的老祖序言与魔族圣女灵月形影不离,已然私定终身。又说序言与地盟中的妖族帝女、蛮族族长私交极深,恐有通敌之嫌。
仁盟与地盟有不少宗门势力本就积怨已久,这些年大小摩擦不断。这流言一传开,仁盟内部炸了锅。有人惊,有人疑,有人怒。
尤其是那些与地盟有死仇的宗门,更是像被火星点着的干草,一点就着。
苏枫知道此事后怒不可遏。
堂堂太虚道宫掌教,自家老祖三番两次被那魔族圣女勾引纠缠,宗门颜面何存?更可恨的是,那魔族屡代圣女都惯会勾人。自己的师兄当年就是被那魔族的情魔勾去了魂、最终导致他惨死。
如今序言老祖刚对宗门大事上点心,那灵月又凑了上来,勾引他。苏枫越是想,心里那口恶气就越是翻涌。
他不仅没有压住谣言,反而亲自将序言与灵月之事、告知了序言的师兄。序言的师兄一听,又是那个专门勾引自家宗门杰出天骄的魔族圣女,勃然大怒,这才有了后来那道、召回序言的急令。
而当时、听到流言四起的苏枫、也趁机在仁盟高层会议上力主宣战。有人说这仗不能打,二盟开战会便宜天盟。
苏枫却第一个站了出来,斩钉截铁地说:“地盟欺人太甚,仁盟若再退让,还如何在九域中立足?”
盟主这一表态,那些犹犹豫豫的人便不再说话了。最终,宣战之事以多数通过定下。
所以之后,序言再到大军中来劝时,苏枫只是敷衍。等序言一走,他立刻率军杀向地盟。
而另一边的地盟,在序言还没回去宗门前,劝说苏枫的同时。
夜姬、灵月、北羽三人也赶回来了。她们与地盟高层商议对策。
夜姬主张先行遣使与仁盟沟通弄清开战的真正原因,北羽说那群仁盟中有些老东西早就想打了、估计遣使过去沟通无用。灵月在一旁沉默许久,只说了一句:“希望序言能劝住他宗掌教苏枫,下令撤兵。”
但地盟中也有不少高层、被连日来的小规模摩擦磨尽了耐性,当场拍桌道:“人家刀都架到脖子上了,我们还谈什么?”
最终多数人赞成整军迎战——夜姬三人无力改变,只能随军出征。
序言走后的第二天,空之谷一战便打了三天三夜,双方互有攻守,各自折损了百数名精英。
尸体堆积如山,连谷底的溪水都被染成了暗红色,顺着谷道缓缓流出老远。双方都撑不住了,才各自后退十里暂且休整。
可这暂歇并不是结束。
此后每一天、空之谷都有战事——今日仁盟冲锋,明日地盟反扑。小到百人厮杀,大到千数大军对冲。
这场血战,双盟都杀红了眼,就此彻底停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