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下你娘的雨!樊城要陷了!——”
子肥泉再次湿漉漉地踹开塔顶的门,一拳乎在姜葛藟后脑勺上,这次后者没有再搞什么焚香符箓之类的东西,只是静静站在窗前看雨,俯视着那些突围的汉江上的船队——
所以后脑勺也被结结实实地招呼了,蛟龙一个踉跄要扑出窗外,子肥泉抓住她后领,再把人翻过来啪啪扇了几个巴掌。
“我说停!停,快啊!”
“你又发什么颠!”
“我说樊城因为你要陷了!”
子肥泉气急败坏地和姜葛藟扭打在一起,两人滚着滚出房间,一边打一边绕着塔顶转了一圈,不知是有意还是什么的,不经意间用脚踹开了旁边的窗,子肥泉提起姜葛藟,指着雨中的樊城。
“你看!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你干了什么好事!”
“……是你叫我——”
“你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高雅书生了嗯?是不是刚才还要吟几首诗!”
“……完了。”
完了。
止住雨,两人冲下佛塔,听得樊城已经开始巷战,襄阳因浮桥尽失,无法增援,姜葛藟面色铁青地瞪视着子肥泉,突然又出手殴打起来,正正好好一拳怼在左乳刚刚的伤口上,怒骂不是她使唤怎会如此。
当然,后者也是有理由的,铮铮有词说为何不仔细观望观望,迎面打作一团,到一半作势要拔剑,兵丁们拦住两女,姜葛藟拼命挣脱开来,指着子肥泉,怒目圆瞪地不发一词,好似这七年的屈辱都堵在喉咙,最后一蹬墙攀上,消失在渐小的雨幕中。
好家伙,真的会轻功,兵丁询问子肥泉是否要追,后者摇头,转身去找阿爹,瞒下闯出的弥天大祸,只求能有解决办法,恨恨地转身离去。
这是两只龙娘在大陆见的最后一面。
……
大宋咸淳九年,正月,元军分五路从东北,西南强攻,突入城内,守将范天顺自缢,牛富率残部死战,渴饮血水,受伤后投火自尽,裨将王福亦赴火死。
屠城。
蒙军叫投降的人们脱光了站在城垛上,和襄阳隔河相望,一个个阉了男子,割下女子仍子的皮,罩在头上于城头乱舞,让其一个个跳下城,其他普通烧杀奸淫手段,不须多提,用木棒砸碎脑壳,唤养狗撕咬活人心肺,比比皆是。
……
“肥泉,起来,”
子钤辖看着自己的女儿,后者蹲在墙后面,抱着头一言不发。
“起来,我随你性子唤名了,还不满意么。”
“……”
“起来!”
钤辖提起自己的女孩,眉头一皱,发现左乳上方的伤口,挥手叫过军医,看位置有点敏感,接过药粉,到了僻静处自己动手。
“破布揭掉,会流脓,你没洗净,捂住耳朵,别听樊城那边的声音,来人。”
钤辖叫过一名膝子,也就是子肥泉同父异母的哥哥,闭上眼从后面捂住他妹妹的耳朵,来襄阳的时候孩子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现在战死得寥寥无几。
整理完毕,顺好女儿的衣服,他挥手赶走儿子。
“肥泉,刚才那场雨是不是和你有关,或者和你那个蛟种的侍女有关。”
“……莫有的事。”
“尽管告诉爹爹,要不又要拿屈刀斩你——她人呢?”
“……跑了。”
“奴才就是奴才,跑了就跑了,啊呀,莫伤心,”
钤辖摸着自己女儿的头,有参谋要来禀报,看见这场景,主动退开,樊城上的惨叫还在继续,城里上万人,几个几个折磨蒙军也得忙好多天。
“莫伤心,啊,莫伤心,爹爹活了两百年,你就二十有几,瞒不过我。
……
这罪要凌迟啊,我们上下都逃不过——”
“——是她!——”
“诶,我还没说完,这襄阳,难守了,看到城外那些回回炮没有,你接下来这些天,多多警醒,早早整理好行囊,莫要深睡,留一点警醒。
万一城破,我率先把你安排在突围队伍正中,我和你兄长们会优先保你的命,不是整天说什么郎君在八百年后么,那你就好好活着,活到那时候,帮爹爹教训那小兔崽子,不能让他欺负你。”
“喏……”
子肥泉应了,钤辖点点头,一巴掌扇在她脸上,两巴掌,三巴掌,抽出熟牛皮包裹的铜刀鞘尖,狠狠朝自己女儿脑门砸去,直到前者倒在地上捂住自己头,朝脸踹去一脚,这才嘟囔两句不成器误大局,挂刀走了,同父异母的哥哥们急忙上前扶起妹妹,心疼地敷药。
大局已经无可挽回。
樊城已陷,盐柴布匹药品早已耗尽,蒙军扬言只屠樊城,不屠襄阳,把回回炮搬到对岸,对准城楼,一炮击中襄阳城楼,声如雷霆,全城大震,将士皆欲溃,吕文焕天天登城,面南而望,援军许久不见,几度崩溃,最终开城投降。
制置使,兵马钤辖,知府等高级官员皆于城门楼下自刎。
无法想象当时子肥泉随队突围时所思所想,也不得知姜葛藟最终是怎么逃出去的,襄阳一丢,长江中下游门户大开,大宋无险可守,三年后,临安陷落。
当然,这都是后话。
——
八百年后。
美国。
弗吉尼亚州。
里士满。
……(又涉黄了,我放群里了)
“所以这就是你这伤疤的来源。”
何知行皱眉,此时距战争过去有二十年,两人再度重游,到了公寓触景生情,刚刚做完,正准备叫还在力士满大厦的何平来参观参观爸爸妈妈同居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