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座,您若还守在刚才那个制高点,不用听声辨势,一眼就能看清战况。”
哪怕走到这儿,苏墨仍没放弃劝返的念头,能让他调头回去,终究是上策。
杜天明斜睨他一眼:“别费这功夫了。我主意早定,任你说破天,我也不会改。”
“快些赶路,早一分抵达进攻阵地,就能早一分歼灭这股鬼子,对面那个团的弟兄,也就少流一捧血。”
苏墨叹了口气,不再多言,加快脚步跟上杜天明。
林子一入,枝叶掩映,视野受限,反倒跑得更利索了些。
杜天明这话没错,早点端掉这个鬼子大队,对面那个团确实能少折损不少人。
先前在高处了望时,只勉强确认是八路军一个团,带队的是谁,却没能看清。
看来,只能等收拾完鬼子、与友军碰上面,才能知道是谁在指挥这支队伍了。
“团长,鬼子火力又往上提了!这么扛下去,咱们真顶得住吗?”
一名战士凑到李龙飞身边低声问。团长那句“血不流干,誓不后退”确实提气,可现实摆在眼前,光靠一股热血,挡不住子弹和炮火。
眼下局面,十有八九是顶不住的。
可没人想退,也没人敢退。大伙儿真正揪心的是:万一真守不住,身后镇子上千百姓,拿什么躲过这一劫?
李龙飞攥紧枪托,指节发白,咬牙道:“顶不住也得顶!剩最后一口气,也要钉在这儿!”
从踏上这片土地起,他们就认准了一个理儿:不胜即死。
副团长徐远这时走了过来,本想提议另寻对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眼下正面都快被压垮了,再抽人绕路包抄?只会让主阵地更单薄。
何况他自己也没想出稳妥的招数,等真有主意了,再开口不迟。
鬼子阵中,长谷川次郎突然下令,朝李龙飞所在方向连砸两发炮弹。士兵们毫不犹豫,立即执行。
轰!轰!
炮声炸响,李龙飞心头一沉,鬼子还有炮弹,而且随时可能再砸过来。
这种悬而未决的威胁,最磨人心神。他此刻已是心绪翻腾,更别说其他战士。
徐远啐了一口:“这群老狐狸,还真藏了炮弹没用,摆明了是算计好的!”
专挑士气最旺、防线绷得最紧的时候来一记狠的,就是要挫掉大伙儿的锐气。
再来几轮,再响亮的口号也压不住人心浮动。
这一仗,怕是要硬生生啃下整块骨头,说不定,全团都得交代在这儿。
李龙飞也想到了这一层,念头刚起,原本就躁动的心,更是像被火燎着了一样。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嘴上喊着“一人一弹,死战不退”,可真看着一个个弟兄倒下,他怎么忍心?
就算拼光所有人,鬼子照样能踏过尸堆往前冲,这绝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身边这些脸熟的、喊得出名字的战友,哪一个不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哪一个不重如千钧?
可眼下敌强我弱,劣势明摆着,怎么才能扳回一局,把主动权夺回来?
横在李龙飞面前的,不只是难题,还是个几乎无解的困局。
眼瞅着又一名战士扑倒在地,李龙飞猛吸一口气,死死压住心头那股火。
另一边,长谷川次郎刚打完炮,随即下令逐步收束火力。
不是骤停,而是层层递减,刻意营造出一种“伤亡过大、力不从心”的假象。
副官前田井下摸不着头脑:明明占尽上风,为何偏在对方火力又起时收手?
他忍不住开口:“长官,这是……为诱敌设套?”
长谷川次郎颔首:“正是。先以狂攻乱其心神。李龙飞性子烈,易被激怒,稍有不慎便会冒进。”
“再示弱引他上钩,待他扑上来,我们蓄势而发,便可四两拨千斤,以最小代价吃掉他们。”
“但切记,纵使对手只剩一人,也须当面鼓、对面锣地敬他三分。”
华夏军人那种死战不退的韧劲,既令他钦佩,也让他困惑。
他曾亲眼见过,一支只剩孤身一人的队伍,竟能死守阵地数小时,硬生生拖住皇军一个中队。
若非亲历,他真不敢信,有人竟敢编出这种事来唬人。
自此之后,他再不敢轻看任何一个华夏兵,无论对方还剩几个,都必以全副心神应对。
前田井下对李龙飞不如长谷川次郎这般看重,但脸上半分轻慢也未曾流露。
长谷川次郎毕竟是顶头上司,他不敢违抗命令:“是,长官,我这就把指令传下去。”
李龙飞一时没想出更稳妥的招数来应对曰军的攻势,只好先稳住阵脚,提振兄弟们的精气神,咬牙硬扛这一波。
士气刚被重新鼓起来,曰军那边便悄然收束火力,不是一下子撤,而是缓缓减压,节奏拿捏得极稳,战场上的人都难察觉其中猫腻。
起初并不明显,李龙飞没留心;可没过多久,他就觉出异样:对方的枪炮声确实弱了下去。
虽还没到能反压一头的地步,但这种变化,莫非意味着曰军也已伤亡不小?
徐远和围在李龙飞身边的几名战士心头同时一亮,要是真这样,他们守得住!
可这丝欣喜转瞬即逝。徐远很快回过神:就在刚才,曰军还悄悄留下几发冷炮,猝不及防炸塌一段工事,把大伙儿刚提起来的劲头又压下去几分。
再说开战至今,始终是曰军占尽上风;如今却突然从压着打,变成僵持,甚至隐隐显出颓势……
表面看天衣无缝,可越琢磨越不对劲,哪有这么巧的事?
莫非这是个圈套?故意示弱,引他们冒进?
真要是这样,那可就中了鬼子的奸计。这群人向来阴险狡诈,半点都信不得!
徐远沉声开口:“团长,这怕是陷阱。曰军不可能凭空就吃瘪,之前一直压着咱们打,哪会突然松劲?”
李龙飞点头:“我也觉得蹊跷。大概是以为我脾气急,容易热血上头、莽撞出击,可咱们又不是愣头青。”
“变脸太快,再像也不靠谱。对鬼子,一刻都不能掉以轻心。”
旁边几个战士听了,心里顿时一沉:原来不是打得顺,而是人家故意放水……那岂不是说,对方根本没出全力?
落差虽大,反倒激起了满腔怒火,竟把他们当傻子耍?简直欺人太甚,绝不能饶!
李龙飞此刻正盘算着:要不要将计就计?用得好,能反咬一口;用砸了,就是自掘坟墓。
可这步棋怎么落、落多深,他心里没底,一时犹豫不决。
苏墨他们此时已摸到树林边缘,曰军完全进入射程。
各人迅速抢占有利位置,子弹上膛,只等苏墨一声令下,立刻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