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峰在池边站了整整一天一夜。不是练功，是在等。等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丹田里那条龙盘着，不声不响，但他能感觉到它在动——不是身体在动，是意识在动。它在往外看，透过他的身体，看着这个世界。它看了很久，看了荷花，看了老槐树，看了阿月，看了雷震，看了星漪乙，看了秦老大夫。它都记住了。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宋峰睁开眼睛。他走到荷花池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水是凉的，很清，能看见下面的淤泥。他没有用意念去控制水，只是把手伸在那里。丹田里的龙动了一下，把一丝力量送到他的指尖。手指上冒出青碧色的光，很淡，很细，像一丝丝线。那丝线飘进水里，水开始发光。不是整片水都在发光，是那一丝线所到之处，水亮了。青碧色的，像碧龙潭的水。光在水里扩散，越来越亮，越来越大。最后整片荷花池都亮了，青碧色的，亮得刺眼。
阿月被那光惊醒，爬起来跑到院子里，看到荷花池在发光，愣住了。“宋大哥，池子亮了。”宋峰没有回答。他看着那池水，看着那青碧色的光，光里有龙在游动。不是丹田里那条，是另一条，更小的，更细的，像一条小蛇。它在水里游来游去，从这头游到那头，从那头游到这头。阿月也看到了，指着那条小龙：“宋大哥，有龙！”宋峰把手从水里抽出来，那条小龙跟着他的手，从水里跃出来，在空中转了一圈，落回池里，溅起一朵水花。水花落在阿月脸上，凉丝丝的，他擦了擦，笑了。“宋大哥，它喜欢你。”
宋峰看着自己的手，手上还有光，青碧色的，淡淡的。他知道，那不是光，是龙力。龙力从他体内出来了，不只是在他体内流转，是出来了。他看着那池水，水里的光还在，小龙还在游。他伸出手，对着池水，轻轻一握。光聚拢了，小龙也聚拢了，变成一颗珠子，青碧色的，亮得刺眼。珠子从水里浮起来，飘到他手心里，静静地悬着。他把珠子托在手心里，看着它，它里面有龙在游，很小，很细，像一条小蛇。他握紧拳头，珠子碎了，化作无数光点，散在空中，落下来，落在荷叶上，落在荷花上，落在水面上。荷叶亮了，荷花亮了，水面也亮了。整片荷花池都在发光，青碧色的，像一块巨大的玉。
雷震从厨房里探出头，看到那片光，愣了一下，没说话，缩回头继续做饭。星漪乙站在门口，看着那片光，看了很久，转身回屋了。秦老大夫在屋里看书，翻书的声音沙沙的，没出来。白先生站在屋檐下，负手而立，看着那片光，目光平静如水。他没有说话，但阿月觉得，他在笑。白先生很少笑，但阿月觉得，他今天笑了。
下午，宋峰坐在老槐树下，闭着眼睛，内视丹田。丹田里那条龙还在，盘着，一动不动。但它的颜色变了，以前是青碧色的，现在还是青碧色的，但更深了，更浓了，像碧龙潭最深处的那个颜色。它的鳞片上有一层光在流转，很淡，但看得到。宋峰知道，那是龙力外放留下的痕迹。龙力出去了，又回来了，带回来一些东西。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他知道，龙变了，他也变了。
傍晚的时候，阿月蹲在荷花池边，看着那片光。光还在，但比早上淡了，淡淡的，像月光。小龙不在了，但它游过的痕迹还在，水面上有一道一道的波纹，从这头到那头，从那头到这头。阿月伸手摸了摸水，凉凉的，滑溜溜的。他笑了。他跑回屋里，把那把旧刻刀拿出来，找了块软木头，开始刻。刻什么呢？刻一条龙吧。他刻得很慢，一刀一刀。长长的，弯弯的，身上刻一片一片的鳞。刻完了，他捧在手心里看。不像龙，像一条蛇。他又刻了一条，这次刻得弯一点，鳞刻得密一点。好了一点，但还是不像。他想了想，又刻了一条，这次刻得粗一点，短一点，头大尾小。像了，像从水里跃出来那条。他把木头龙放在池边，看着它在水面上漂着。风一吹，它动了，顺着水流飘到池中央。阿月看着它，觉得它也会发光。
晚上，阿月躺在床上，摸着那条木头龙。他把它掏出来，放在枕边，和那些木头玩意儿放在一起。他轻轻开口：“母亲，今天宋大哥把龙力放出来了。池子亮了，青碧色的，龙从水里跃出来，在空中转了一圈。刻了一条龙，不像，像蛇。你那里，也有龙力吗？”
月光洒落，无声无息。他仿佛看到，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一道温柔的身影，正微笑着，对他点头。他笑了。
“晚安，母亲。”窗外，夜风轻拂。池子还亮着，淡淡的，像月光。宋大哥坐在老槐树下，闭着眼睛，龙在他体内游动。阿月知道，龙力还在，一直在。